“明天？”
我有点不信。
但事实证明，还是周林看到准。
第二天一早，幼儿园才开门儿。
我妈就收到梁宏恩送来的鲜花。
那时候我跟周林还没到，四姐在门口等家长送孩子。
当时见到那么大一束玫瑰花，别说她，就连家长们都看懵了。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有人送我四姐的，毕竟我四姐这几个月干幼儿园，整个人瘦了不少精气神儿也恢复到全身状态，又是从前那个美丽俊秀的四姐了。
“唐园长好漂亮的花啊！”
“恭喜恭喜啊！”
这一个个的都误会了，整的我四姐还挺不好意思的。
“不……不是，这不是给我的……”
闹闹哄哄家长们也走了，四姐才腾出功夫把花给我妈送过去。
据说我妈看到花儿那一刻，也懵了。
“小竹这啥呀？哪来这么多花？又有人追你？”
四姐苦笑“妈，这不是给我的，你看，是那位梁先生！”
四姐说着，把鲜花上的卡片递给我妈。
“他……”
“是啊！妈，这花给你，今天有老师请假，我得去帮着带孩子！”
四姐急火火的把花给了我妈，我妈也稀里糊涂的。
都不等她反应过来，门外就又听到汽车鸣笛声。
是梁宏恩的车，还有跟昨天不重样的礼物。
我跟周林正好也到了，看到梁宏恩保镖大包小包的往下拎，这场面也着实有点壮观。
我下车后，梁宏恩看到我跟周林，笑眯眯的点头。
我也点点头，其实面对这个男人，我到现在感觉还是很奇怪，好歹他是我生理上的父亲，可我却一点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有一点点反感。
昨天那些礼物，还在空屋里放着，今天又送来这么多。
我妈虽然对梁宏恩态度还挺温和，但她明确表示过，礼物她是不会要的。
正好他今天来了，我妈把昨天那些也拿出来，送回梁宏恩车上。
这场面，整的梁宏恩也有点尴尬。
“林嫣，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妈淡淡一笑“心意我收到了，礼物你拿回去，这么好的东西，我用不着！”
“怎么用不着？这些都是日常用的，你都用得着！”
我妈笑“我从农村出来，生活简单惯了！”
“可是……”
我站那看了半天，既然我妈都不想要，这要撕吧也没意思。
“梁先生，我妈说不用就不用，她需要什么我们姐妹几个都会买的！不需要您操心！”
我这话其实多少有点冲，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想到，他好模好样的那么多年，偏偏在这个时候才回来示好，怎么想怎么奇怪。
被我这么一说，梁宏恩也是一脸尴尬。
“你们买是你们的，我买的意义不一样！”
“过期的意义，能有多大意义！您别说我矫情，要是靠钱就能弥补一切，那您回来的多少也有点晚了，要是头几年，也许还能有点作用！”
这话，梁宏恩懂不懂我不知道，至少我旁边的周林懂。
什么人出现在你最需要关心的时候，一条鱼，一斤肉，被人欺负的时候搭一把手，那些都弥足珍贵。
我从小就不知道父爱什么滋味，从前觉得唐大喜差劲，可后来知道他不是我亲爹，也就都释怀了。
可现在我知道自己有个这样厉害的亲爹，可我的那些悲欢却跟人家并不相通。
梁宏恩被我说的脸色有些不好，他沉默半天才再次开口。
“我知道，我回来的太晚，但我只想尽量弥补！”
我妈见着场面一度尴尬，赶忙把话拉回来。
“要不进来说吧，这在外面站着，被人看见会多想！”
是啊。这也是我反感的一个重要原因。
他那样的豪车，冰城都不怎么能见到的豪车，就那样明晃晃的停着，周围邻居孩子家长这两天流言蜚语已经不少。
可我们不知道的是，看到的不只是周围邻居跟家长，甚至昨天我妈去买菜的时候，梁宏恩跟着，还被之前村里人的看见。
本来那人有个外号棉裤腰，出了名的嘴松。
他一个看见，就等于全村儿都知道。
特别是唐二喜一家，本来唐全两口子在村里就看到我跟周林了。
这几天那一家人正盘算着怎么来搞点事儿，看看能不能趁机捞点好处。
然后就听见了‘棉裤腰’说我妈跟一个贼有钱的男人好上了。
这下唐二喜两口子，他儿子儿媳妇，包括现在腿脚已经大不如从前的唐老太太，全家抬都进城了。
起早出发，然后开始在幼儿园附近蹲守。
果然刚刚的一切，都被鸡贼的唐全两口子看见。
这帮又闲又缺德的货，可是找到发飙的借口了。
不等我妈跟梁宏恩进去，唐二喜捡起石子往幼儿园院子里扔。
比我们更机敏的是梁宏恩的保镖，看到有人扔石头那俩马上戒备。
不过梁宏恩不知道这什么情况，就叫住了那俩。
趁这工夫，唐老太太，唐二喜两口子跟唐全两口子，一家五口全都冲进院子。
老东西盯着梁宏恩看，然后就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诶呀妈呀，我就说你这娘们儿，不是个正经货，要不咋非要跟我家大喜离婚呢？整了半天是外面真有头了！呸，不要脸！”
唐老太太的刻薄嘴损，那是一贯的。
要不是看她年纪大，我早就撕了她。
只是今天，不等我开口，我妈就自己反击了。
她转头，目光阴冷的看向老东西。
“呵呵，你也说我跟你儿子离婚了，那离婚了还有关系吗？我数三个数 ，你不走我就报警了！”
“诶呀，你还厉害了！咋地有人给你撑腰了，你就扬吧起来了？”
“我不需要别人给我撑腰，我林嫣没做什么亏心事儿，我问心无愧！”
“呸，你还敢说问心无愧，你要不要脸？你跟这男的什么关系？你别以为你可以糊弄我，市场人可都说了，唐婉长的像他，这咋回事儿？这咋回事儿？”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老东西竟然连这都知道了。
她这边说着，那边儿子儿媳妇儿， 孙子孙媳妇儿，就开始在那帮腔。
“是啊，我们也听见了，那可不是一个人说！”
“婚是离了，可要是你跟这男的早就有事儿，那就是臭不要脸搞破鞋！”
这话是越说越难听，不只是我，连屋里给孩子上课的三姐都听见了。
她从屋里跑出来气的不行“你们干什么？这是幼儿园，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唐二喜媳妇儿冷哼“还幼儿园？教啥呀？教人搞破鞋啊？就你这破鞋的姑娘，能教出什么好玩意儿来？”
就这一句，我跟我四姐，气都都要动手了。
但下一秒。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呼在李春花的脸上，却不是我俩其中谁打的，而是我妈。
“你闭嘴吧！李春花，说搞破鞋，谁还能比得上你？当年你连自己大伯子都勾搭，你还是人了？你跟唐大喜你们是人？”
是啊，这唐二喜媳妇儿李春花，是咋好意思开口的呢？
她是以为全世界都忘了，她从前那些破事儿，因为这个唐二喜还差点把她砍死。
被我妈直接掀老底，别说李春花，就连唐大喜跟老东西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那……那你也！”
我妈知道，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人，就啥都得豁的出去。
她冷笑“是啊，你们做得了初一，我就做得十五！”
他们没想到，我妈竟然完全不否认，这让他们很多难听的话，一时间竟然有些吐不出来了。
“你……你这是承认了？”
我妈冷笑“承认了！咋地吧！你们不是好奇吗？那我就告诉你们！当初我亲眼看到你跟唐大喜的丑事，我真想一铁锹拍死你们，但想着为了你们这些人渣也不值得搭上自己！后来我碰到个男人，比唐大喜强一百倍的男人，我就跟他好了！小婉也的确是他的孩子，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没想到二十多年后，他竟然回来了！现在你们也看到了，他比唐大喜强的不是一百倍，是一千倍一万倍，他比得了吗？所以趁他保镖动手之前，你们赶紧滚，不然后果我可不保证！”
他们都说我猛，但我发现，有时候我妈比我还猛。
那些在别人眼里，觉得难以启齿的话，她却说了毫无负担。
什么世俗礼义廉耻，那些喜欢指责人的人，从来都是用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用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我妈就偏不被禁锢在套路里，她不是贱人，但也不做圣人！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我妈太帅了。
随着我妈那句话说完，梁宏恩那俩保镖再次上前。
唐老太太还行，她一向是倚老卖老，仗着自己岁数大就觉得谁都不敢惹她，不过唐二喜跟李春花这会儿有点吓麻了。
“你……你干什么？这特么还有没有王法了？奸夫的人都这么猖狂吗？”
“就是……有钱厉害啊？有钱了不起啊？”
他们嘴上说的挺硬气的，但身体却诚实的一点点往大门口退。
这时候，我发现少了个人。
之前他们明明是五个，可现在却变成了四个。
唐全不知啥时候溜了。
我还以为这小子怕了，脚底抹油。
可谁成想，等他们被撵到大门口。
却看到不远处，唐全带着走路有些慢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唐全媳妇儿转头看看，眼珠子瞪溜圆。
“来了，来了！我大伯来了，你们这些奸夫淫妇野种，我大伯来了看你们还能说啥？”
这话难听，我恶狠狠的瞪过去。
“闭上你的狗嘴，信不信我给你撕了！”
“咋滴？不让说啊？唐婉，不管咋说，你都是个野种，我大伯跟你妈，也才离婚，你就是你妈偷人的证据，我们这帮人不说啥，可我大伯可是有资格说话的……”
唐全媳妇儿这么说，唐二喜也帮腔“没错，你得给我哥一个说法……不然这事儿没完……”
这声哥，真的叫的讽刺。
这么多年来，我都没咋听过唐二喜管唐大喜叫哥。
因为老东西的偏心，在这个家，唐大喜就是个白干对儿大冤种。
唐全扯着唐大喜走上前。
唐大喜因为之前的伤，现在虽然恢复的不错，但腿脚肯定还是不如从前。
之前我听人说过，他现在省城给人看仓库，挣得不多，但都能揣进自己兜里，没有老东西跟他那一家子人的剥削，看起来日子过的也还行，人也比之前气色好了不少。
不知为何，这一刻，我看到唐大喜，竟然第一次觉得他可怜。
不是因为我妈怎样，我怎样，而是他这一辈子都在被他亲妈亲弟弟剥削，一辈子像牛一样，却从未得到过肯定。
但还是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可以不选择这样，但他却一直这样，以至于人生就活成了笑话。
现在，唐大喜站在这。
他目光还是如之前一般木讷。
他四下看了一圈，我妈我姐梁宏恩还有保镖与我跟周林，然后又看看他身后那一家子人。
我很清楚，这会儿他们推唐大喜出来，哪里是要给他讨什么公道，还不就是想借着我的身世，尽可能的再敲一笔。
毕竟梁宏恩一看就不是一般的有钱，在他们那种人看来，洒几滴汗珠子，都够他们下半辈子的了。
唐大喜看完一圈也没说话，反而低下头。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身后那一家子，一个也不消停。
“大喜，你说话啊？我们可都是为你给你陶工的！”
“就是啊，大哥，你想说啥就说啥，我们都在呢！”
“大伯，你可不能便宜了这帮贱人，他们欠你的，不能便宜了他们……”
这一声不便宜我们，算是道出他们这帮人的用意。
我冷哼一声，率先开口。
“看看啊，说的多明白啊！不便宜我们？那是想要钱呗？可是退一万步说，就算要到了又怎样呢？这不义之财，你能花到一分吗？”最后一句话，我是冲唐大喜说的。
他抬起头看看我，但依旧没说话。
身后的唐全，怕我扰了他们的好事，又上来添油添醋。
“大伯，你别听唐婉叭叭，她就是个野种，林嫣给你戴绿绿帽子，她就是罪证！大伯，你就甘心当活王八吗？”
这声活王八，谁听了都有点受不了。
唐大喜，转头瞪了唐全一眼。
唐全知道自己这话有点过了，也赶紧闭嘴了。
之后，唐大喜又在人群打量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我妈身上。
他冷笑一声“对，我就是个活王八！我也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