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说八卦这事儿，是有魔力的，说着说着就就越说越离谱。

只是这次，还真的歪打正着说中了。

卖菜的说的热闹，卖猪肉也开始点头。

“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有点！不过这也不可能啊，她是农村来的，我儿媳妇儿跟她是一个村儿的，她有男人啊！”

“切，有男人咋了？这玩意儿，不有那么一句话吗？妈肯定是亲的，爹可不一定呢！”

“你是说，那女的跟着男人有一腿？”

“几腿就不知道了，但这情况，你看都不避人儿了，说没事儿鬼信啊！”

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妈可能也不是一点听不见，但她并不当回事。

用她的话说，比起当初被当牲口的日子，现在什么事儿都不算事儿。

她就像平常一样买菜做饭，我不知道的是，她去买菜之前，交代过四姐，让四姐给其他几个姐姐打电话，说今天有重要事说，让她们进来回来。

大姐把家里的事儿交代给大姐夫，坐上最近的一趟大客。

二姐六姐把公司的事提前弄好也好赶来了，三姐去发小家串门也提前回来了。

她们过来时看到门口的豪车跟保镖，一开始还以为是周林的人。

二姐夫更是打趣“七妹夫又换新车了，这车真气派！”

可一进屋，看到有生人，他立马察觉不对劲儿，看看二姐也不吱声了。

妈妈手脚麻利，饭做的很快。

十菜一汤，在旁人看来是大工程，但在她这就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众人围坐一桌，我妈看看梁宏恩。

“梁先生，要不要请门外那两位也进来一起吃！”

梁宏恩看向我妈“这个不用了，大家吃就好！”

我妈点点头“好，那大家就坐下吃饭吧！”

我妈没多说什么，这情况梁宏恩也不好冒然开口，姐姐姐夫不明情况只能埋头吃饭。

这屋里，只有我跟周林什么都明白，但有我妈在这，也轮不到我说话。

说吃饭，那就吃饭。

我拿碗盛饭，夹菜喝汤，有什么事儿，先吃饱了再说。

这顿饭吃的差不多了，就在所有人以为，这顿饭就普通的一顿饭时。

我妈放下筷子突然起身。

“刚刚忘了介绍，这位是梁宏恩先生，小婉的亲生父亲……”

就这一句，我眼看二姐夫刚吃进去的那口菜差点喷出来。

他一脸懵圈的看向旁边的二姐，小声的问“啥意思？小婉是捡来的孩子？”

二姐瞪了二姐夫一眼“你才捡来的呢！”

这一点姐姐们没什么疑问，我出生的时候，大姐二姐三姐都好几岁了，但二姐夫懵也不奇怪，这情况搁谁都懵。

我佩服我妈，但我也佩服梁宏恩的淡定。

不愧是称雄一方的大佬，果然什么事儿都不算事儿。

我妈看看梁宏恩，又看看我。

“小婉不是捡来的孩子，她是二十多年前，我跟这位梁先生生的！”

这样的话足够炸裂，可我妈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当时我感觉整个饭桌都被冻住了。

桌上除了我跟周林之外，其他姐姐也是一脸震惊。

“妈……这……怎么回事啊？”

“世人会说，我那行为伤风败俗，可我却不那样认为！那是我一生中最勇敢的一次，我不后悔，后来有了小婉，对我来说更是件幸福的事！”

如此惊天动地事儿，在我妈口中说出来，是那样的云淡风轻。

她明明可以给自己找更多，而且也完全充分的理由，但她没有。

她不说多年来唐老太太跟唐大喜对她，对女儿们怎样，也不提那年亲眼看到，唐大喜跟他弟媳妇儿的丑事心灰意冷。

就像我妈说的那样，那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别人评判对错她不在乎，她自己不悔就好。

姐姐们听到这些，一时有些消化不良，算是唯一的外姓的二姐夫，这会儿也是浑身不自在，可二姐不动，他也不敢挪一步。

屋里冷的跟要冻上一样。

我想要起身说点什么，周林一把拉住我。

之后梁宏恩先我一步站起来。

“是的，就像你们妈妈说的那样，我们曾经有过美好，也因此有了小婉。你们妈妈是个伟大的女人，而我不是个好男人，也不是个好父亲，这么多年都缺席。现在我回来了，我想要补偿你们的妈妈，补偿我的女儿小婉……”

他话说到这，我突然打断。

“梁先生，你跟我妈之间的事，亏欠与否是你们的事，我没资格管没资格说什么。但现在的我，不需要父亲这种角色，至于补偿更不需要！”

我妈看看我“小婉……”

我看看我妈，一直选择尊重，但这一次我反驳了她。

“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也有我是否接受的权利，我需要父亲的时候没有，现在不需要了，再出现就是多余！妈请你理解！”

我妈看我态度这样坚决，也不再说话。

倒是一旁的梁宏恩把话拉回来。

“林嫣，来日方长！我会努力做个好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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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父亲，在我这格外的讽刺。

我冷笑一声“梁先生，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出现，不过你商人那套，在我家这儿，还是能免则免吧！我们都是农村出来的，实实在在的最好！”

“我明白！”

我那话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他别那么虚伪。

可他理解的是什么，我也是第二天才知道。

我终于明白，我妈为什么等大家饭吃到尾声才说话。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那炸裂的真相，关于她的陈年往事，关于我生父的秘密，一旦说出来，这事儿堵在那，谁也再咽不下一口饭。

我妈知道，梁宏恩再待下去，我没有好脸给他，就让梁宏恩先回去了。

梁宏恩识趣的离开，临走前还给我妈留了名片跟他所住酒店的地址。

也是他走了之后，我们才发现幼儿园的东北角儿，堆了一堆礼物。

都是好东西，名贵的补品，还有衣服首饰。

他也能想到，这些东西会被拒绝，等大家吃饭的时候，才让保镖偷偷放在角落。

二姐夫凑过去，看到那上面的商标，整个人眼睛都直了。

“诶呀妈呀，这位梁先生什么来头啊？这也太豪横了吧！那衣服首饰还有包儿，都是国际大牌啊，这东西咱们冰城都未必买得到啊！太有钱了！”

二姐夫的目光被这些东西吸引了，这很正常他常年应酬，每天接触的都是商人，即便是大牌，也是分档次的。

倒是我二姐，看我二姐夫这副势利的样子，就气的在他脚上狠狠踩一下。

“瞧你那点出息，好东西多了，能当饭吃啊！”

二姐夫被我二姐踩醒了，缓过神儿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媳妇儿说的对，这些东西都是样子货，装牌面的！可是……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二姐夫说话时候，眼睛看向我这边。

我看看他，倒吸一口凉气“二姐夫，妈妈说的还不够明白吗？需要再多解释吗？”

“不……不用了！”

我当时说话有点冲。

倒也不是怪二姐夫多嘴，而是整件事真的事发突然，平静里透着诡异。

我们这一帮人被梁宏恩的礼物吸引过去的时候，我妈却早就回到厨房，非常平静的洗碗。

姐姐们面面相觑，满心疑问却也不敢多说。

三姐说她去帮妈妈洗碗，我一把拉住三姐。

“姐，我去吧！”

这么多姐姐，要说洗碗，自然轮不到这个孕妇。

但大家都很清楚，这事儿跟他们说有关系有关系，说没关系也没关系，但对我来说不一样。

我走进厨房，我妈转头看看我。

“小婉，马上洗碗了，你进屋待着去！”

“妈！你知道我不是……”

我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全堵住了。

我妈放下手里的碗筷，擦擦手，走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

“小婉，妈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这是事实不是吗？”

“可是……”

“孩子，你也看到了，从梁宏恩车停在门口开始，别说自己家人，周边人早已议论纷纷，很多事啊，与其等别人猜，然后里挑外撅的搅合的不成样子，还不如我自己把话说清楚，好的坏的，我自己担着！只一点，小婉他是你父亲，这件事是事实，不管你是否接受都是事实，妈妈不指望他的到来可以给给你什么好处，只求不会成为你的心结！”

我妈的通透，让我一时有些恍惚。

我还以为她要劝我，说什么他毕竟是我父亲，我要体谅接受之类的话。

渐渐的，我发现我开始懂我妈了。

这么多年，从她家破人亡被下放农村，被初恋利用，被唐老太坑害嫁给唐大喜，多年来被当牲口一样，她还努力活着，不只是因为她有我们这些孩子，更因为她是个无比坚韧，又无比通透的人。

今天，她所做的一切，所说的每一句话，不是她在想什么，也不是她想的有多远，更不是她对梁宏恩有多少期待。

而是她只想把一切摊开，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然后让一切重新回归正轨。

“妈！”

我激动地，一把抱住我妈。

我妈手轻拍我的后背。

“怎么了？小婉别想太多！梁宏恩你接受就接受，不接受就不接受！就像当初你跟周林在一起，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我知道我姑娘幸福就好！”

我被我妈整感动了，鼻子一酸竟然掉了眼泪。

“妈怎么这么好！”

我妈叹息一声“我好啥呀！你们小时候也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其实妈这些年一直觉得，挺亏欠你们的！”

“没有！妈你最好了，你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

我妈帮我擦干眼泪点点头“嗯，我女儿也好！小婉好，你其他几个姐姐也都好，你们都是妈妈的骄傲！”

真好，什么话说开了，心里就不会有疙瘩。

我跟我妈沉浸于母女情深，却不知何时，其他几个姐姐也已经站在门口。

三姐不小心踢到门板上，吓了妈妈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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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整的还有点尴尬。

妈妈叹息一声，看看几个姐姐“孩子们，妈妈的事，希望不会给你们造成困扰！”

几个姐姐齐齐摇头“妈，怎么会呢？你永远是我们的好妈妈，就是这事儿挺突然的，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

我们苦笑“本来以为他早就不在了，或者那秘密就永远都是秘密了，也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突然出现，妈不觉得那是什么耻辱，所以也可以很坦然的说出来！”

“对，咱们最苦的日子都过去了，现在都过上了好日子，什么都不算事儿了！”

“对对对！”

“哈哈哈……”

原本尴尬的话题，如今说开了，每个人都自在了。

我看着此刻身边这几张笑脸，感觉自己真的好幸福，妈妈是善良通透的，姐姐们也善解人意。

从我妈坦然面对那一刻，这复杂的事儿，倒也不算事儿了。

但晚上我回家之前，还是偷偷问了我妈一句。

“妈，那你呢？你对他……”

我妈笑“对他还有什么想法？”

“嗯！”

我妈看看天上的月亮，笑的莫名有些遗憾“小婉妈不怕你笑话，曾经他没出现的时候，可能真的会有想法，毕竟他在我心里住了那么多年。可到了今时今日，我们真的重新见面的这天，我却感觉，我跟他很陌生，甚至都不如幼儿园里新来的家长！”

“那他跟你说什么了吗？他还会再来吗？”

我妈摇头“不知道！我也不想多花心思想！你看幼儿园里每天迎来送往那么多家长，我每天都要见很多熟悉陌生的面孔，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至于以后的事，谁又知道呢！”

“对，还是我妈通透！”

“嗯，小婉你不用担心妈，你跟周林早点回去休息吧！”

话说开了是舒服的，但回去的路上，周林开车，我坐副驾驶。

我俩说起白天的事儿，其实言语中想法差不多。

“周林，为什么我对这个梁宏恩，总是没什么好感？难道真是我有些偏激了？”

周林趁红绿灯的间隙，摸摸我的手。

“小婉，这不是你的问题！其实我也觉得他的出现非常突兀！他没有直接去秀水村，而是直接来幼儿园，应该是通过你或者我的关系，但他没有直接跟我们联系，反而直接去了幼儿园，老实说，我也觉得这里面透着蹊跷！”

“原来你也这么想，我还以为只有我！”

“嗯，毕竟妈妈在，我们在人前，该尊重妈妈的意愿。不过你也看到了，妈妈对这件事看的很通透，我们不需要过多担心。”

“可这个梁宏恩，突然出现到底什么意思呢？”

“小婉，别想了，反正他还会出现，就慢慢看吧！”

“会吗？”

“一定会的，而且搞不好就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