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不用紧张
东区的情况比市中心好一些。
这里的建筑大多完好，街道上虽然也有混乱，但规模小得多。
或许是因为距离极乐塔较远，精神武器崩溃的余波到这里已经减弱。
又或许是因为这个区域的居民中微量者比例较高，自组织能力更强。
林意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街景——他和梅林落曾经散步过的公园，苏文瑾常去的那家社区商店，梅长林下班时会路过的广场雕塑。
一切都还保持着大致的轮廓，但细节处透露出混乱的痕迹。
商店的橱窗被打碎，货架被洗劫一空。
公园的长椅上躺着几个昏迷的人。
广场雕塑上被人用喷漆涂满了癫狂的涂鸦。
但至少，没有大规模的血腥暴力。
（其实还是挺血腥的，毕竟一个星球是瘾君子断药，你们自己想吧，我写的时候过不了审。）
林意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梅家所在的公寓楼出现在视野中。
精神力狂涌，将一切收入眼底，看到顶层那三个身影生命气息稳定之后，林意松一口气。
那是一栋数百米高的建筑，外墙是简洁的银白色，此刻在昏黄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安静。
楼体完好，窗户大多暗着，只有零星几扇透出微弱的光——应该是应急照明或者自制光源。
最让林意意外的是，公寓楼入口处居然有人值守。
三个中年男人手持能量步枪——看制式是民用狩猎型号——站在大门两侧。
他们神情警惕，但动作沉稳，明显受过基础训练。
其中一个人林意甚至有点眼熟，好像是住在楼下的邻居，一个寡言的工程师。
“站住！”看到林意和冯钊靠近，为首的男子抬起枪口，“什么人？哪个单元的？”
林意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无害：“我是顶层的住户，梅先生家的住户。”
精神暗示发动——
男子仔细打量林意，眉头皱起：“顶层？梅先生家确实在顶层，但我记得他家只有一个女儿和一位老太太……”
“我是他们的朋友，前段时间借住在梅家。”
林意解释道，“这位是我师傅。”
冯钊很配合地站在一旁，灰白色的眼睛扫过三个守卫，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那身破旧道袍和腰间挂着的酒葫芦，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扎眼。
守卫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其中一个低声说：“老吴，我好像见过这小子，确实在梅先生家出入过几次。”
被称为老吴的守卫沉吟片刻，收起枪：“进去吧。梅先生家现在人齐，都没事。不过——”
他看向冯钊，“这位……还请不要惹事。楼里现在大家互相照应，维持秩序不容易。”
冯钊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放心，老子最守规矩。”
这笑容让三个守卫都打了个寒颤。
冯钊也顺势的将林意所下的精神暗示给化解掉了，同时内心嘀咕：这小子这一手简直毫无痕迹啊，这是用了多少遍？
进入公寓楼，入目到处都是血迹斑斑，林意利用精神力在角落发现了半个被啃食的手掌……
很显然这里已经被打扫过了……大厅里聚集了更多人。
男女老少都有，大多面色疲惫但眼神清明。
（不清明的都死了）
有人在分发瓶装水和压缩干粮——看包装是紧急储备物资。
有人在照顾受伤的人，还有几个年轻人正在尝试修复楼内的应急供电系统。
看到林意进来，一些人投来警惕的目光，但认出他后，警惕变成了好奇和些许友善。
“小林回来了？”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过来，是住在25层的陈奶奶，“小梅他们一直在担心你，这两天都没怎么睡。”
“陈奶奶，他们没事吧？”林意连忙问。
“没事没事，都好着呢。”陈奶奶摆摆手，“就是落落那丫头星期天发了疯的找你，按都按不住，现在还整天念叨你，说你怎么还不回来……”
林意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冯钊一脸姨母笑。
“谢谢陈奶奶，我先上去了。”
电梯已经停运，两人走安全楼梯。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脚步声的回响。应急灯的光线昏暗，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冯钊跟在林意身后，忽然开口：“小子，你对这一家人挺上心啊。”
林意脚步一顿：“他们帮过我。在我最虚弱的时候，给了个容身之处。”
“就这样？”
“……就这样。”
冯钊“啧”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爬到顶层，林意推开安全门，走向梅家所在。
门关着，但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
林意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短暂的安静后，门内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梅林落的脸露了出来。
当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林意时，少女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林意！”
她猛地拉开门，整个人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林意，“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
她的声音哽咽，身体微微颤抖。
林意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回抱。
他能感觉到梅林落的眼泪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服，能感觉到她手臂的力量——那种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用力。
“我没事。”最终，林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先进去再说。”
梅林落这才松开手，抹了抹眼泪，脸上泛起红晕。她注意到林意身后的冯钊，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师傅。”林意简短介绍。
冯钊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脸上的笑意是怎么也止不住，整个人看起来都慈祥了。
三人进屋。
公寓里很安静，客厅只开着一盏应急灯，光线昏暗但足够视物。
梅长林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水，看到林意进来，他放下水杯，推了推眼镜。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运用精神力的高手，即使早就已经知道的七七八八了，但是该有的却并没有落下。
“小林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意注意到，他眼中的疲惫比之前深了很多，“这位是……”
“冯钊，我师傅。”林意重复了一遍，“师傅，这是梅长林梅叔，这是梅林落。梅奶奶在房间里？”
“对，我妈在休息。”梅长林站起身，对冯钊点了点头，“请坐。抱歉，现在情况特殊，没什么能招待的。”
冯钊摆摆手，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自顾自从道袍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不用客气，老子就是陪徒弟来看看。”
他的动作随意，语气粗粝，但梅长林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只是点了点头，重新看向林意。
“这两天，你去哪儿了？”梅长林问，“极乐塔倒塌前，全城都收到了那条精神讯息……是你发的？”
林意没有否认：“是我。”
梅长林沉默了几秒，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极乐塔是你摧毁的？那些精神武器，那些幻梦奇兵，轨道上的堡垒……都是你做的？”
“是我。”
林意直视他的眼睛，并没有过多的解释。
梅长林也没有说话。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梅林落站在一旁，内心只是震惊无比，看看父亲，又看看林意，欲言又止。
过了很久，梅长林睁开眼，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我知道。”他说，“我早就知道。”
这次轮到林意愣住了。
“我知道这个世界有问题，知道‘幻神’是毒药。”梅长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我没有能力改变。我只是个普通人，有老母亲要照顾，有女儿要抚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少用药，让落落也尽量少用，然后……活下去。”
他看向林意，眼神复杂：“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你毁了塔，毁了那些武器，杀了那些士兵。现在，这个星球的基础设施崩溃了，秩序崩坏了，几百万人会死在这场混乱里——但是，也许，剩下的人能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你不怪我？”林意问。
“怪你什么？”梅长林苦笑，“怪你打破了我们虚假的安宁？怪你让我们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不，小林，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从我看到父亲因为尝试戒断而惨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世界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在幻梦中慢慢腐朽，要么在剧变中浴火重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我没想到，带来这场剧变的会是你。也没想到你会用这样的方式……”
梅长林更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小家伙居然这么强！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微弱嗡鸣，和冯钊偶尔灌酒时喉咙发出的吞咽声。
梅林落终于忍不住开口：“爸，林意，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扭曲，什么剧变……你们在说什么呀，现在……”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梅长林打断了她。
“落落。”
梅长林看着女儿，眼神慈爱却悲伤，“有些事情，爸爸一直没有告诉你。现在，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向书房。
几分钟后，他拿着一本厚厚的、封面破旧的笔记本走出来，递给梅林落。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他曾经是‘幻神’药剂最早期的研究员之一，后来发现了药物的真相，试图揭发，结果……”梅长林的声音哽了一下，“你自己看吧。”
梅林落接过笔记本，手指微微颤抖。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工整而清晰，记录着一个疯狂的真相——
“幻神”不是精神锻炼药剂，是毒品，是麻醉剂，是奴役工具。
极乐塔不是提供娱乐的设施，是精神控制中枢，是榨取幻想能量的装置。
这个文明从两千年前开始，就被“幻神组织”彻底改造，所有人从出生起就被植入药物依赖基因，终生无法摆脱。
那些“微量者”，那些保持清醒的人，不是意志坚定，而是基因突变的幸运儿——他们的药物依赖基因存在缺陷，无法产生完全的依赖。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被系统性地边缘化、压制，永远无法进入社会的核心阶层。
梅林落一页页翻着，脸色越来越苍白。
当她看到“每天有超过十万名尝试戒断者被秘密处理”那段时，笔记本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这……这都是真的？”她抬头看向父亲，眼中满是泪水。
梅林落的情绪开始升腾——
梅长林双眼泛出异光。
“是真的。”
梅长林点头，“你爷爷就是因为知道了太多，试图公开这些，才会‘意外’去世。你母亲……也不是难产而死，是因为她发现了我在偷偷研究戒断方法，被组织灭口了。”
梅林落捂住嘴，压抑着哭声。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慢慢的，少女的情绪开始偏向一个极端……
林意默默捡起笔记本，放回桌上，看着梅长林，问：“梅叔，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不简单，为什么还收留我？”
梅长林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可能性。一个外来者，一个没有被‘幻神’污染的人，一个……或许能改变什么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落落喜欢你。她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这句话让林意和梅林落同时僵住了。少女的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混乱的情绪交杂升腾，连精神波动都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变化……
冯钊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灌了一大口酒，抹抹嘴：“老小子眼光不错。”
梅长林看向冯钊，忽然郑重地鞠了一躬：“林意的师傅，不管您是什么人，不管您和小林要做什么，我只求一件事——请带落落离开这里。这个星球已经没救了，但她还年轻，她不应该死在这里。”
冯钊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看向林意。
林意刚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出现了让他极为震惊的一幕——
梅长林一个手刀将梅林落打晕，同时念起了一连串古怪的音节。
随着音节的泛起，取而代之的是，原本梅长林散落庞大的精神力渐渐变得有序、规律、凝结——
最后精神力竟然升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林意后退半步，冯钊也开始警惕了起来。
因为这一幕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原本一个普通人通过念了一连串的音节，精神力就生成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梅长林声音变得古怪而清澈：“小林，不用紧张，小林师傅也不用紧张！”
“妈！出来吧！可以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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