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冯钊：好你个头！接下来的两天，冯钊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他跟着林意在幻神星上“逛”了两天。
说是逛，其实就是林意带着他，在各个城市间穿梭，观察、记录、分析。
林意做得很细致——细致到让冯钊想骂娘。
第一天上午，他们去了一座工业城市。
林意带着冯钊混进了一个工厂区，躲在暗处观察工人们的工作状态。
冯钊本以为是要找什么线索，或者接触某个“微量者”。
结果林意只是看，用真视看，用精神力感知，然后掏出个小本子记录：“上午八点至十二点，工人平均服用‘蓝梦’剂量0.3毫升，间隔四小时。”
“工作效率在服药后半小时达到峰值，随后缓慢下降。”
“午休期间，73%的工人选择进行短时幻境体验……”
冯钊蹲在屋顶上，看着林意那认真记录的侧脸，灰白色的眉毛直跳。
“小子。”他忍不住开口，“你记这些玩意儿干啥？”
“数据分析。”林意头也不抬，“只有足够多的样本数据，才能找出规律，制定有效的干预方案，对研制解药有帮助。”
冯钊：“……所以我们现在就在这儿蹲着，看一群瘾君子干活？”
“不是看他们干活。”
林意纠正，“是观察他们的行为模式、药物依赖周期、工作效率变化曲线……”
冯钊翻了个白眼，从破旧道袍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大口。
第一天下午，他们去了一个居民区。
林意找到了一处微量者相对集中的老旧社区，在附近租了个临时房间，然后开始……做问卷调查。
是的，问卷调查。
他用精神力凝聚出几十份虚拟问卷，内容涉及“每日幻神摄入量”、“对幻境的依赖程度”、“是否尝试过戒断”、“戒断时的感受”等等。
然后控制着这些问卷，悄无声息地“塞”进那些微量者的意识中，等待他们潜意识里的回答。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精神力操控，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林意做得很小心，一份问卷往往要花上十几分钟。
冯钊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看着林意闭目凝神，额头渗出细汗的样子，嘴角抽搐。
“我说……”
冯钊忍不住又开口，“你直接抓几个人过来问不就行了？用神识探查他们的记忆，简单快捷，还不会出错。”
林意睁开眼，摇头：“那样不道德。而且强行探查记忆会对他们的精神造成损伤。”
“道德？”
冯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小子，咱们讨论的是怎么‘救’一群已经不算人的生物，你跟我讲道德？”
“正因为他们还是‘人’，才要讲道德。”
林意认真道，“如果我们用不道德的手段去拯救，那和那些制造‘幻神’的人有什么区别？”
冯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化作一声长叹，又灌了一口酒。
第一天晚上，林意开始整理数据。
把白天收集到的信息分门别类，做成表格、图表，分析趋势，寻找共性。
还从网上——那个只能连接“幻神网”的局域网——下载了大量关于“幻神”药理研究的公开论文，交叉比对。
冯钊看着他面前悬浮的几十个光屏，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图表，感觉自己的疯魔领域都要紊乱了。
“小子。”他揉着太阳穴，“你确定……这是在‘救’他们？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写毕业论文？”
“救人也需要科学的方法。”林意头也不抬，“盲目行动只会适得其反。”
冯钊无话可说。
第二天，情况更糟了。
林意决定去接触几个“关键人物”——那些在微量者中似乎具有一定影响力，或者对“幻神”体系抱有明确质疑态度的人。
但他接触的方式……让冯钊想直接拔剑。
第一个目标是一个老教师，住在城郊的一个独立小院里。
根据林意的调查，这位老教师已经三十年没有增加过“幻神”的剂量，并且一直在私下里劝说学生“适度使用”。
林意的计划是：先观察老教师三天的生活规律，摸清他的行为模式；然后制造一次“偶遇”，以请教问题的名义接近；再通过几次接触建立信任；最后试探性地询问他对“幻神”的看法……
冯钊听完这个“三步走战略”，整个人都麻了。
“三天？”
冯钊指着远处那个正在院子里浇花的老头，“就为了跟他说几句话，你要花三天时间观察，再花几天接触？”
“这是必要的谨慎。”林意解释道，“我们不能贸然行动，万一引起对方的警惕，或者暴露我们的意图……”
“暴露又怎样？”冯钊打断他，“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他报警？那些废物警察能拿老子怎样？再说了，这世界还没警察！还是说那个黄粱会跳出来？它敢跳出来，老子正好再砍它几剑！”
林意沉默了片刻，还是摇头：“不行，太冒险了。我们需要更稳妥的方案。”
冯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拔剑的冲动。
要不是为了照顾林意这小子的心气……
第二个目标是一个年轻的女程序员，在工作之余偷偷开发了一款“剂量监控”软件，帮助微量者记录和控制自己的药物摄入。林意对她的评价很高，认为她是“有技术、有意识、有行动力”的关键人物。
接触计划同样复杂：先破解她家的网络防火墙，了解她的兴趣爱好；然后伪装成同样对“幻神”有疑虑的技术爱好者，在论坛上与她建立联系；再通过几次线上交流逐步深入……
冯钊听完，直接躺平了。
他躺在临时租住的房间地板上，望着天花板，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生无可恋。
“小子。”冯钊有气无力地说，“老子当年追你师娘，都没你这么费劲。”
林意正在编写破解程序，闻言一愣：“师父还有师娘？”
“……滚。”
冯钊翻了个身，背对着林意，不想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意还在那里敲敲打打，分析数据，制定计划，修改方案。他的表情很专注，眼神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很周全。
但冯钊越看越不对劲。
他忽然坐起身，盯着林意的侧脸，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疑惑。
这小子……真的是锐气修炼者？
锐气的本质是什么？
是锋芒，是锐利，是一往无前，是斩断一切犹豫。
可眼前这个林意，在他看来就是做事瞻前顾后，思虑过度，每一步都要计算得失，每一个行动都要考虑后果……这哪有一点锐气修炼者的样子？
冯钊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个愣头青，凭着满腔热血和一股疯劲，提着把破剑就敢闯遗迹、战强敌、挑宗门。
被打得半死是常事，但越打越疯，越疯越强。
什么计划？什么策略？
干就完了！
打不过就跑，跑完了养好伤再来打！
这才是少年该有的样子。
可林意……
冯钊又想起这两天观察到的细节：林意走路时会下意识避开人群密集的地方；说话时会斟酌词句，避免刺激他人；就连吃饭，都要先检查食物里有没有“幻神”残留……
整一个老好人模样！
这他妈哪是少年？
这活脱脱一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不对劲……”冯钊喃喃自语，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林意的锐气，是从哪儿来的？
锐气不是修炼出来的，是“养”出来的。
是少年心性，是赤子之心，是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冲动和勇气。可林意这性格……哪来的锐气？
难道他的锐气是假的？
冯钊皱起眉头，仔细感知林意身上的气息。
战气是真的，斗士血脉也是真的，但锐气……
也是真的，而且很强很纯粹。
真他娘的见鬼了。
冯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人……”
锐气依托心气而存。
心气盛，则锐气盛。
心气衰，则锐气衰。
林意现在这种瞻前顾后、思虑过度的状态，正是心气衰竭的表现。
但是锐气却没有变化。
先前有一些消散的趋势都没有了。
这简直就是离谱！难道这小子的心性意志这么强？
冯钊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严肃。
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是按照这小子的情况，他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该怎么做？
直接告诉林意“你不应该这样”？
可这完全没有说服力。
强迫他改变性格？
心性这种东西，强迫不来。
那就……骂醒他？
冯钊眼睛一亮。
对，骂醒他！
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把他从那种过度思虑的状态里拽出来！
想到这里，冯钊站起身，走到林意面前。
林意正在调整一个数据模型，头也不抬：“师傅，稍等，这个曲线马上就好……”
“好你个头！”
冯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不是真拍，是锐气凝聚的掌风。
整张桌子瞬间化为齑粉，上面的光屏、设备、资料全部消失。
林意吓了一跳，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冯钊：“师傅？怎么了？”
“怎么了？”冯钊盯着他，灰白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老子还想问你怎么了！小子，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林意愣住了：“我……我在制定计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