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使先请入座！”
首座大臣察觉国君脸色有些不对，上前邀请宋灵淑坐于正对面，也阻断了接下来的话。
宋灵淑微笑点头，顺着大臣所请，坐于左侧首座，贺兰延则被安排在旁边小案。
宛国国君借着贵妃递药的间隙，浑浊的眼神瞥向一侧，暗暗打量着大虞派来的安抚使。
康国右骨王在大虞被掳之事，早已传到了贵山城。
他也知大虞派了位女子担任使臣，此女子是长公主的心腹，曾被派凉州处理马瘟病，毒杀了突厥的一个王子。
论起城府和处事能力，绝不是泛泛之辈。
适才话里提到突厥，想必已知截杀大虞使臣团的人，是突厥的使臣的人。
“如此恶徒，便是杀之也不足以解恨。”宛国国君缓缓说道，“不知康国神塔损毁可严重？”
宋灵淑道：“幸好救火及时，只烧了些许外侧的典籍物什，里面倒还完好。这些刺客闯进来时，我们还真被吓了一跳，在众人合力之下，才将刺客就地斩杀！”
说着，又抚额失笑，“起初本使不知真相，还以是康国国君记恨大虞，谋害使臣团。险些就因这伙人起误会，耽误了两国商贸之约。”
宛国国君听得心又是一跳，突然想到一件事。
暗线早一个月前就传来消息，突厥使臣早就入了康国王宫，康国国君只虚虚应下与突厥可汗联盟之约，并未给出实质承诺。
他自知晓，康国在等什么。他亦是考虑到康国与突厥关系渐渐亲近，才犹豫如何为宛国谋求将来。
如果这些刺客是突厥使臣所派，意味着，突厥人要故意在王宫刺杀大虞使臣。
想让大虞产生误解，与康国结仇断交，康国只能被迫同意与突厥的联盟。
如此看来，康国在见过大使之后，就与突厥翻脸，应下的可汗之约，已然作废，所以突厥人才恼羞成怒。
“康国王宫守卫大意，才会出现纰漏……只要大使安然无恙就好。宛国与康国亦是同盟，本王也不想见到康国突然毁盟……”
宛国国君表了句态，突然想到，大使提到两国商贸之约……
“大使，你适才所说……商贸之约为何？”
宋灵淑扫了眼殿内好奇的目光，站起身微笑拱手道：“我朝长公主与众臣商议决定，在庭州设立市榷监，商讨与贵国、康国互通商贸的盟约，让三国货品互相流通，这也是本使来贵山城最重要之事。”
“大虞与贵国皆能借商贸为国增收，也能更好地管制私贩乱象，共筑繁盛之世！”
“不知贵国是否同意，亦或有何提议？”
宛国君臣皆面露震惊，不敢相信大虞同意开放边境，开设商贸。
建立盟约之初，宛国国君向大虞皇帝极力提议，开设互通三国的商道，却遭到永兴帝的否决。
自庭州设立大都护府，十数年间，虽未明着开设商贸，却默认了私贩的存在。
但宛国大量货品依旧不能进入大虞，王室也无法派人去采买和交换，只能从商队手中购得。
宛国国君想得却更多，大虞派使臣前来商议此事，正是底气十足的表现，而非孱弱之象。
这位长公主与建安帝大不相同，敢于提出商贸盟约，更具魄力和眼界。
难怪康国在见过使臣后，便改变了与突厥人的态度。
康国地形受限，比他们宛国更需要与大虞互通盟约。且北面临近突厥，南面是大虞，只能借由宛国向外通商。
大虞开设商贸既能稳定住康国，还能稳固永兴帝定下的盟约，一举两得。
宛国国君面露激动，声音颤颤巍巍道：“我们宛国求之不得！”
“本王早在十六年前，便向大虞永兴帝提议，建立商贸之约，互通往来。长公主不愧是长公主，颇有永兴之风……”
一番说下来，宛国国君病弱的身体直喘气，脸上却泛起微微红，眼眸发亮，俨然是太激动。
首座大臣一脸喜色，起身接过话道：“宛国同意与大虞定下商贸盟约，不知每年是否设限，又如何制定商税……”
宋灵淑见对面已经迫不急待问细节，笑着摆摆手道：“长公主与众臣商议后决定，与两国商贸不设限期，不限份额。”
“具体条约为何，还需等使臣团的副使与主事到来，再与诸位细细详说。”
“甚好，甚好！”首座大臣笑得合不拢嘴。
宛国国君终于缓过来，看向下座的拔也羿，眼神里满是慈爱，“羿儿，这些年你在大虞深受关照，改日为父便让人给长公主送去谢礼。你也写封书函，好好感谢长公主。往后也需谨记，两国盟约不可破！”
“是，儿臣遵命。”拔也羿起身应下，配合演出父慈子孝。
宋灵淑听出国君话里之意，故意话锋一转，轻皱起眉道：“昨日与二王子到贵山城时，听到有人在说，大王子与突厥人出双入对，关系甚好。”
“如今开设商贸在即，只盼突厥人莫要搅扰。也莫要像在康国那般，遭到突厥人的‘恶意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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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宛国君臣心里的喜悦瞬间如遇冰封，慌乱感一涌而出。
“大使……从何处听此传闻，大王子早年送到突厥，全因王后之故……”
宛国国君急切说着，突然又一时嘶哑，说不清楚话。
首座大臣按过话，严肃说道：“大使应该知晓，我国国君过去迎娶突厥前可汗之女时，曾向前可汗立下誓约。王后诞下的子嗣，必得送回王后母族扶养十年。”
“自宛国与大虞结盟后，宛国与突厥再无任何瓜葛，只因国君曾在王后临死前，承诺履行当初的誓约。此事已向大虞皇帝说明，也得到了应允。”
宋灵淑还真不知道此事，只知宛国当初与突厥结过亲，把大王子送到突厥，却不知还有这样的誓约。
难怪拔也罗与突厥人这么亲近，原来他有一半血脉，来自于突厥前可汗。
如今的蓝突厥可汗却并突厥前可汗的子嗣，而是另外一宗。即使如此，他们也想借着拔也罗那一丝血脉之情，控制宛国。
如果她不推着拔也羿回来，任由拔也罗继位国君……
大虞与宛国之间的结盟，瞬间分崩离析！
“原来如此，适才听了贵臣所说，方明白关于大王子的传闻是因何缘故……是本使误会了。”宋灵淑起身揖礼，权当失言，怪她没向拔也羿打听清楚。
宛国国君摆摆手，当作不计较，缓声说道：“本王向前可汗立下的誓约已达成，大王子此番回宛国侍疾，便不会再返回突厥。”
“大王子却依旧与突厥人搅混在一起，惹得流言四起……大使有此误解，实非大使之过……是本王管教不严。”
首座大臣急忙禀道：“国君，不若立即下令，将贵山城的突厥人驱逐出宛国，以免突厥人得知商贸盟约后，暗中插入眼线，破坏宛国与大虞的友盟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