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顺礼知晓众人听不懂康国话，上前小声说道：“是国君近臣带着人过来，他问里面有没有人闯入？”

拔也羿看着一地尸体，焦急得不知所措：“这些尸体该怎么处理，如果他们看到突厥使臣被我们杀了，会不会马上翻脸……”

哪怕再晚个半刻钟，他们也有时间把尸体拖回殿内，现在满地狼藉，被康国守卫看见了，该如何解释？

西宫大门外，国君近臣喊了几句，才想到侍从已离开西宫，里面只有大虞使臣。

改用大虞官话喊道：“大使，今晚王宫遇袭，西宫可一切安好？”

“腾里萨王派臣下带人前来保护大使安危，以防有刺客闯进来，请开门让臣下进来！”

随着拍门的砰砰声越来越响，众人心神一紧，手忙脚乱收起手中的刀剑小弩。

宋灵淑把刀收回鞘中，朝众人投去安抚的眼神，胸有成竹道：“直接开门，地上的尸体不用处理，我自办法解释。若是把尸体藏起来，反倒对我们不利……”

贺兰延没有片刻犹豫，当即跑去提起大门插梢。外面的人听见动静，着手便推开了大门。

近臣看见一地尸体，倒吸一口凉气，再看使臣团众人衣鬓凌乱，显然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殊死搏斗。

“大使！这些人是……”

宋灵淑装出一副力竭模样，脚步微微踉跄迈向大门，“你们可算来了，门外守卫不知何时离去，这些刺客突然从外闯进来，拔刀便杀！”

“如非我们因异国难眠，未睡死过去，此刻躺在地上的尸首，就是我们一行人……”

近臣借着身后护卫的火把，定睛打量地上尸体，正好对上库尔奇不瞑目的眼睛，黑洞洞的眼珠里，深藏幽怨和不甘。

“啊！这是……”近臣刚想脱口而出，立刻捂住自己的嘴，两条腿已经止不住发抖。

宋灵淑敛起嘴角的玩味，板着脸突然严肃起来，“贵国王宫守卫竟这般松懈，放任刺客大举闯入，也不知他们为何而来，又为何对我们痛下杀手……”

“难道刺客来王宫窃宝，亦或是刺杀国君？还是冲着我们大虞使臣团而来？”

“王宫守卫禁严，西宫外守卫怎么会突然离开，莫不是……刺客与王宫内的相熟？”

近臣面对宋灵淑一连串质问，心如鼓跳，想到腾里萨王的嘱咐，只觉满头乱麻。

无论如何也不能坦白库尔奇的身份，否则大虞使臣只会以为，康国已决定撕毁两国盟约，改而与突厥结盟。

“今日大使前来康国，王宫上下欢庆，才会一时防守松懈，导致神塔起火。这些刺客是趁着西宫守卫前去救火之际闯入……他们定是想偷窃王宫重宝，误以大使是王宫之人……”

近臣神色紧张，顾不上这个极易戳穿的谎言，满脑子想着该如何回去交代，便顺着宋灵淑的话接下去。

“康国与大虞情谊稳固，今晚刺客出现只是意外。大使尽可安心，臣下这便回去禀报腾里萨王，对王宫加强防范，以防再有人行刺大使。”

说罢，立刻命人将地上的尸体拖出去，清理掉‘刺客’遗留的刀和掉落物。

宋灵淑见近臣强行咽下质疑，明明认出了库尔奇，却把突厥使臣说成窃宝的刺客，只觉心中一阵畅快。

她起初并不想杀突厥使臣，只想让康国国君对突厥死心，最好让两边闹成仇，才方便她稳固大虞与康国的关系。

突厥使臣主动来送死，她亦不会手下留情。把他们当成刺客杀死，康国国君也不敢道破库尔奇的身份。

至于康国如何向突厥解释，就与她无关。

“既如此，我也不再追问，只希望今晚不会再有意外出现，我们才能安心休息……”

“必不会再有刺客出现。”近臣赔着笑小心翼翼道：“大使只管安心入睡，外面守卫会加强防守，绝不离开半步！”

宋灵淑满意点点头，看了一眼远处早已熄灭的神塔，好奇问：“贵国神塔可安然无恙？听说神塔内存放着康国历代神子遗骨，国君怕是急坏了……”

“只要大使无事便好！神塔只部分损毁，没有烧至祭台，劳烦大使挂心。”

地上的尸体被抬走，近臣打量着西宫，见再无遗漏，才便赔笑告退。

不多时，满地狼藉全被清理出去，连地的血迹都被擦洗干净。

内侍们非常细心，没有留下任何刺客的痕迹，好似这里从未发生过打斗。

清理完前门，内侍却并未离开，给宋灵淑几人打水清洗，取来换洗衣物，寸步不离，全都候在殿内随侍。

使臣团当着王宫内侍的面，不提及行刺的突厥使臣身份，只聊些无关的话。

即便如此，宋灵淑也不敢放松警惕，这些内侍说是随侍，却是听从国君的话，随时有可能翻脸。

最后，众人决定两两换班守夜，直至天明。

……

西宫安静下来，王宫另一边却灯火通明。

康国国君在殿内来回踱步，见近臣回归，迎面便抢先开口：“怎么样，西宫可有出事，大虞使臣可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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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里萨王，大事不好了！”近臣表情快要哭出来，扑通跪倒在地。

康国国君如遭雷击，“库尔奇杀了大使？”

“不是……是大虞来的大使杀了库尔奇大使！”

“什么！库尔奇死了？”

康国国君后退踉跄，差点仰面摔倒，被内侍眼疾手快搀扶住。

近臣当即让人把库尔奇的尸体抬上来，康国国君见尸体上有着明显刀伤，死状极其凄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原以为在东明殿外多加了守卫，库尔奇就算想动手，他也来得及阻止。

万没料到库尔奇敢在神塔纵火，神塔内不仅存着神子遗骨，还放着康国重要的典籍。

帷幔和书籍遇火即燃，火光直冲塔顶，王宫所有守卫都赶去救火。

“这该如何是好……”康国国君急得两手都在颤抖，再看一眼地上的尸体，难受得忍不住别过眼去。

“这帮蓝突厥人可比大虞人还野蛮！库尔奇一死，我康国该如何向可汗交代！”

大虞的军队强悍，突厥的勇士也骁勇善战，康国军队与两者并无相较之力，只会节节败退。

早知如此，在大虞使臣到达卑阗城前，便提前支走库尔奇，就不会落得个两难的局面。

就在这时，殿外一句话，“不如一不作，二不休，直接把大虞使臣全杀了，给蓝突厥可汗一个有诚意的交代！”

阿克木人未至声先至，被侍从扶着进殿，脸色因喝药变得又青又白，毫无血色。

“王兄，你不该再相信大虞，两国结盟这么多年，全是大虞自己占据着好处。康国每年要向大虞进贡的大量财宝，他们送来的却只是不值钱的玩意。”

“更何况大虞陛下垂危，皇权全被一个女人掌控，如何能与如日中天的蓝突厥可汗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