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在离开记忆后,久久没有反应。
他看不到眼前的东西,他知道自己在离开记忆后理论上应该出现在厨房里,可是他感受不到厨房里的烟火气也看不到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在他的视线里,他的眼前只有一片迷茫,可他的心却异常清明。
他也听不到边上人说话,他处在一种非常奇妙的状态,他能听到很多声音,看到很多画面,很混乱,也很清醒。
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眼前闪过了很多张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
他甚至想起了很多和精怪们相处时被他忽略,但是非常重要的细节。
他是陈惠红记忆里的那个小乞丐;是赵诚安记忆里那个扶着秦婉回去,护在秦婉身边的泰丰楼帮工,他是秦淮。
他是屈静记忆里给屈静江米年糕的秦记饽饽铺的店主;罗君记忆里抓着江卫明喊明明,处在牙牙学语阶段的小孩;陈功口中在他寻死的时候劝他想开点,给他点心吃的点心店老板;安悠悠记忆里让安悠悠非常不爽分走了安悠悠大半遗产的精怪,他是陈顺。
他是石大胆的好兄弟;是王根生的挚友;是许厂长的儿子,他是许诺。
秦淮的脑子很乱,思路却很清楚。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惠红在醒来的那一刻,看自己的眼神是如此复杂。
理解赵诚安时不时的胡言乱语,昨天为什么那么执着地说他悟了。他不是悟了,他只是有点快醒了,他做的酒酿馒头越来越有秦婉的味道了。
秦淮读懂了石大胆的沉默,以及他时不时的憨厚一笑,了然王根生的纠结,他刚醒时的欲言又止。
他甚至明白了安悠悠的暗示,按照正常的遗产继承逻辑,他继承了安悠悠这么多遗产,现在是该分点钱给安悠悠拯救一下贫困的三足金蟾。
最关键的是,秦淮知晓了许厂长的欢喜。
在那么多走马灯一般于他眼前一一闪过的记忆片段里,他想起了他还是许诺的时候,在王根生的记忆里没看到,但是他握着许厂长的手说的话。
“等我投胎了,如果下辈子我不记得爸妈你们了也没关系。我们精怪最后一世和第一世的名字是一样的,如果你遇见一个年龄合适的年轻人叫秦淮,夜泊秦淮近酒家,秦淮河的秦淮,那就是我回来见你了。”
这一刻,秦淮才听明白,那天许厂长看着他对他说的话。
“我曾经幻想过很多次,会不会在我临终之前坐在养老院1楼的摇椅上,突然有一个当年的故人来找我,告诉我他找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我的下落。陪我聊一下午天,直到我安静的在晚霞消失之前躺在摇椅上闭上眼。”
“在合上眼之前,我会像当年继承老大和陈顺的遗产那样,把我的遗产一分数份,分一份给故人。”
当时秦淮一直以为许厂长这个话是说给安悠悠听的,现在他才知道,许厂长是说给那位故人听的。
是他爸爸说给他这个糊涂得想不起之前的事情的儿子听的。
秦淮的眼前依旧是一片苍茫,他的耳边依旧有很多声音响起,他张了张嘴,好想说些什么,他有好多人想要见,有好多话想要说,他只觉得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可是千言万语却无法化成一句话。
这一刻,秦淮终于明白为什么每一个精怪在醒来的之前都会陷入漫长的呆滞,在醒来的那一瞬间却沉默不语。
因为记忆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
当你遗忘那些重要的事情的时候,你会下意识的忽略生活中那些让你感到奇怪的小事,你可以正常的生活,无忧无虑的像个傻子。
可当你想起一切的时候,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所有值得被记住的瞬间,都会在同一时间涌上心头。身体承载这些记忆需要时间,大脑处理这些记忆也需要时间,可当处理完了之后又能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