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柳叶飘飘(1 / 1)

“那是…?”

镜花嘴唇微微颤抖着,本就阴冷鬼魅的声线,使得异常狭长的两个字眼,拖得愈发瘆人。

眼帘中,出现的是一幕异像。

漫天雨雾之中,文文莫莫地出现了一把耸天巨剑,就伫立于滚滚香江之中,直抵九天苍穹,周身莹莹柔润光茫随漫天水雾飘散开来,天地华宇,清明如镜。

“那是剑吗?”水月开声,问出了她的疑惑。

“剑体?”木夜离握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顿,两字惊叹,浓眉深挤。

纵横四海八荒数十载,号称酒仙的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剑体。

况且是出自于一名稚嫩少年的身体里边。

那已经不能用剑体来形容了。

而是星辰大海,十方世界。

若非柳剑已经离去,他非得认为这是天剑的剑体不可。

因为也只有柳剑的天剑剑元,才能拥有如此巨大的剑体。

甚至就连他自己的剑体,也难以比拟。

在座诸位,恐怕难有比肩而立者。

他微微眯眼,扫视一圈在座形色各异的诸人,转而浓郁眸光洒落在独独静自品香,面色风淡云轻的润九身上:“先生何以如此惬意爽然?”

“看戏自然得惬意爽然。”润九轻笑着说。

“先生悟境果真远胜于我等。”木夜离爽饮一口,赞同道。

“胜负已定。”狸阡陌轻抚怀中血狸,笑说四字。

众人闻言,目光再次齐齐洒落江面。

……

“可恶,这小子跑哪去了?”齐子良掠停在空中,眉目深皱,不觉后背隐隐作凛,心头爬起一丝焦惶。

两人一前一后坠落下来,

江面之上,除了一把耸天巨剑伫立在漫天暴雨之中,岿然不动,落落雨珠打落江面,震荡起阵阵波纹,却并未发现叶落水的踪影。

有如鬼魅之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让他极为诧异,不解,甚至寒栗。

“莫非藏匿于江底了,我就不信,捣干了这香江,还找不出你!”

一剑踏千里,风惊云也变!

剑气破天扫荡,纵横八方开来。

漫天江水在凛厉剑气压迫之下,被迫向上方苍穹宣泄而去。

香江惶惶震颤,江崩地裂,鱼若有声,号比鬼哭。

“可恶,究竟跑哪里去了?”齐子良怒骂一声,香江经剑气扫荡摧残,几尽干涸,仍不见叶落水踪影,若再要捣江,恐怕世间再无‘香江’一词了。

他眸光突兀落在了江面巨剑之上,嘴角旋即微微一勾:“小子,这恐怕就是你的剑体,我便捣烂了它,我看你还躲不躲!”

……

清风微起,

……

“起风了。”润九微微抬起淡蓝眸子,淡淡吐出来三字。

窗外,

和风轻扬,柳丝飘絮,春意盎然,万物生息。

“哦?润九先生此三字可有何寓意?”狸阡陌抬起舞伶眸子笑看着他,疑惑中等待着解答。

“叶儿落水了。”润九淡淡一笑,将最后一口清茶饮尽。

清风徐来,一缕柳丝随风飘扬而去,飘飘荡荡洒落于滚滚江水,如涛中浮萍,随波逐流。

“叶儿落水了?”狸阡陌顺着他的话,沉吟片刻,后知后觉地问了句:“刚才那少年唤叶落什么来着…?”

“叶落水。”鬼伯阴沉道了三字。

“叶落水?”水月,镜花二人齐呼一声。

“这少年莫非通遁影之术不成?”镜花诧异起来。

叶落水凭空遁逝,不仅齐子良百感不解,连阁楼之中修为高深莫测的数人,也都甚为诧异。

“不可能,他才炼体境境界,尚未入冥,如何遁影。”水月道。

九州天下,修行者,但凡想要遁影如风,飘忽如云,非入冥三玄剑意之上方可。

哪怕就连齐子良都尚且不可能做得到,何况那名稚嫩少年。

“那江面剑体又从何而来?”镜花道。

“剑体是剑体,怎能与入冥混为一体?”水月道。

姐妹二花,似乎永远都有争端芥蒂。

……

江面之上,

剑气破空斩劈。

天地为之颤抖。

巨剑耸天伫立,岿然不动。

剑气纵横,竟却有如蚍蜉撼树,不可为之。

“可恶!我就不信,我踏浪剑,还斩不开你这小小炼体境的破剑体!”

齐子良心中不由一凛,英俊的面孔冲袭起潮红,只觉虎口震裂,痛入骨髓。

“叱!”一声厉叱。

手中踏浪剑劈空斩来。

倏地,他疾掠停身子。

涛中一浮萍漂掠眼帘。

一缕青柳,在滚滚浪涛之中,飘飘荡荡,随波逐流。

齐子良眉头微微一皱,盯着漂絮细看。

一滴雨珠,打落在他英俊的面颊之上,他眉头深皱起来,抬手来拭,指间上晶莹剔透的水珠,让他诧异着分不清究竟是落下来的江雨,还是真正落雨了。

雨越落越急。

洒如箭下。

“不对,这不是雨!”齐子良心中突兀蹦出来一个呼声,脸色骤变。

刹那之间,

风雨如晦,

电光交织。

滚滚天雷破空劈荡,天震地裂。

天地闻之变色。,

江中那把耸天巨剑骤然突兀旋转起来,越来越疾,雷霆极速,势若捣海,翻江而起。

哗~

漫天浪海冲天而起!云雾惊惶,栗栗而逝。

“叶兄,你不是一浪踏千里吗?小弟便送你海浪三万里。”浪海中,飘打来叶落水飘忽莫定的声音。

四面八方,随风浪飘荡,隐匿,飘忽,诡秘。

“小子!休要装神弄鬼,我手中踏浪剑也不是吃素的!”齐子良执剑厉叱,破浪而去。

踏浪三千里,一剑掠天云。

蛟龙翻江海,一溃三万里。

二者之间,高下立判。

江中那把耸天巨剑,那不是剑体!

而是无忧神剑!

无忧剑,乃是上古人仙温如梦斩杀西海黑、麻二龙,取其各三脊骨锻造所成。

因二恶龙乃上古冥尸所生,戾性不收,吞海噬天,尾陷神州,万亿生灵遭难,忧无存活。

遂取无忧二字,寓意——人生无忧。

剑中龙元,翻江捣海,吞海噬天,神威不可言述!

齐子良破浪而走,一剑掠停,仍在漫天海浪之中。汹浪卷袭而来,将他拍打得有如涛中浮萍,七零八落,苦不堪言。

气得他脸颊通红,顿失风雅,破口大骂。

“小子,我有踏浪剑在手,顶多也就淋几滴雨水之事,你若想葬身于这泱泱海浪,沦落水鱼腹中之餐,我也便就成全于你!”

“齐兄,这可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叶落水轻笑一声。

先前,他可没少吃齐子良手中踏浪剑的亏。

如今也是该让对方尝尝被浪海吞噬的滋味了。

“休要逞口舌,先前我就该一剑封喉!”齐子良冷叱起来,后悔自己先前太过妇人之仁,酿下后患。

叶落水坠江之时,也深以为自己必丧踏浪剑之下,但温轻水的一句“我弱鸿毛不浮。”点拨了他。

更重要的是,腰间别着的那枚玉佩开声说话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玉佩当中是师父三年前收服的上古神兽,白泽。

危难之际,总有贵人相助。

白泽因三年前的一面之缘,见他命在须臾之间,忍不住骂出了口:“混小子,你手中握着的是无忧剑,腰间别着的是岁月剑!你还真拿它当竹剑使?”

叶落水闻声之时,先是吓了个咯噔,还来不及分辨声音是从何处打来,手中竹剑已经片片炸裂,几要崩灭,凛厉剑锋直迫眼帘,寒光闪烁。

命在须臾。

“还请前辈救小子一命!”急得他大叫。

“前什么辈,说了我是白泽!”白泽啐道。

“白泽?”叶落水后知后觉,方才想起三年前师父润九收服上古神兽白泽之事,那是他刚遇恩师的第一天。

彼时的他,还只不过是青瓷镇临汝楼里的一名店小二,稚嫩幼童。

“请神兽指点迷津。”他虔诚求教。

“我被那天杀的困在岁月剑中,心有余而力不足…”白泽心中愤怒难消,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天地万物皆溺于水,唯浮萍躺湖心而安然无恙。”

“还请前辈赐教。”叶落水虽知其意,而不明其寓。

“你怎么这么笨!”白泽啐了一口,旋即鬼魅笑说:“他不是一浪踏千里嘛,你就送他海浪三万里!”

“这无忧剑乃上古龙脊锻造…”它说到这里又骂:“那天杀的!既然没有教授你无忧剑口诀!”

“随我吟唱——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它开始吟唱。

“这无忧剑口诀也太简单了吧?”叶落水愕然起来,神剑口诀居然是一句打油诗?

“这是人仙温如梦符下的口诀,要问问他去。”白泽啐说。

“……”仙圣果真境意高深莫测,莫敢臆断。

随着口诀吟唱,手中竹剑逐渐褪去枯黄竹皮,剑身显露,莹茫四泄,光华天地,如风掠拂,脱手而去,间而耸天而起,直抵九霄苍穹。

“神兽,海浪三万里,那我岂不得淹死?”见那耸天巨剑翻江捣海,叶落水不由心头一凛,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齐子良踏浪剑在手,一浪三千里,淹死倒不至于。可他自己就…

“我再口述你遁匿之术,不过,咒术仅可维持一盏茶时间。”白泽沉吟片刻。

“什么,他可是入冥境高手,一盏茶功夫怎么够?”叶落水惊道。

“少啰嗦!听好了!明镜台之上,日月星辰间,菩提树之下,清风悠然起,丝絮飘飘,我亦飘飘…弱水千流,我亦荡流…”

……

以至于才有先前之画面。

……

齐子良困于浪海,左突右冲不得出,气得他手中踏浪剑横扫千军,破万浪,滚滚江涛奔天走!这不扫不打紧,这一扫,水去三千,倒灌三万。

“臭小子!藏头露尾,缩头乌龟算什么,有本事当面与我一决雌雄!”齐子良怒啸而起,愤不可捺。

“齐老哥,何必如此急性,既是如此,便接小弟一记柳叶飘飘。”叶落水轻笑打起。

倏地,

清风微起。

柳丝掠空而起,穿云透雨。

那只是一缕普通柳丝,

平凡无奇。

却迸溅出天惊云变之声。

齐子良眸光一闪,脸色骤变,一口血箭飞溅,如折翼的巨大鸟往后坠飞。

“好小子,竟敢使诈!”镜花怒叱一声,手中玫瑰破空而去。

喵~

狸猫突兀一声锐鸣。

狸阡陌菲薄嘴角微微勾勒,手中一缕白丝毛发,掠空飞出。

两物相撞,气波崩炸开来,天地骇惶。

轰~

整个阁楼瞬间崩作虚无,漫天江水洒落,瓢泼如雨。

“臭狸子,你几个意思?”镜花怒目道。

“镜花门主,既然说好了是后辈相较,你若出手,恐有失身份吧?”狸阡陌轻抚左肩红火栗发,笑说道。

“你——”镜花气怒一字。

“弟子让两位师父失望了,甘领责罚。”齐子良摇摇晃晃掠落身子,脸色苍白无血,痛咳不止。

“没用的东西,连个小毛孩都斗不过。”镜花阴冷呵斥。

“无事,人未伤着就好。”水月关慰说。

“谢师父体恤。”齐子良羞愧难当,又朝木夜离拜礼:“晚辈技不如人,愿赌服输,但凭酒仙前辈做主。”

“二位门主,狸宗主可有话说?”木夜离淡淡道。

“我天门岂是言而失信之地,既是相较,不过愿赌服输罢了。”镜花阴冷道。

“但听酒仙之意。”水月谄笑说。

“有酒仙坐镇于此仲裁,谁敢不从。”狸阡陌轻抚怀中血狸,笑说道。

“鄙人这个和事佬可是当得不舒心。”木夜离饮酒一口,自嘲起来,又道:“既是如此,剑炉之争暂且作罢吧。”

“戏已散场,狸某人也告辞了。”狸阡陌起身拜别,转向温轻水,嘴角桃花一绽:“温家姐姐闲暇之余可否能赏光鄙宗做客一回?”

“承蒙狸宗主盛情相邀,小女子必当亲往拜会。”温轻水淡淡一笑,梨香吐露。

“那狸某就在妄雪峰恭候姐姐凤驾哩。”狸阡陌妖妖一笑。

“来年今日,我天门将于江鹤楼摆下一宴,届时诸位务必赏光。”镜花阴冷一句。

“来年,今日!”短短四字,水月镜花,先恬后阴。

“来年今日。”润九淡淡笑说四字。

众人尽皆离场散去。

“尊主…”鬼伯欲言又止。

“你说想说来年今日…”润九笑看着他,许久,才缓慢吐出来一句:“我已不在人世了?”

他眸光洒落江畔,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舒心弧度:“看吧,那孩子成长得比你我想象得要快…”“快很多…”三字悠长一息。

春阳下,叶落水手握一把三寸骨剑,神姿闪烁,步履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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