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扭头看将过来,笑道:“醒了?可要吃茶?”
宝玉摇了摇头。
晴雯便道:“你都多大的人了,一言不合就发了性子,如今大家伙也不知你这是又要闹哪样呢。”
宝玉心里苦,嘴唇翕动,瞥见晴雯缝制的是一件细布衣裳,不禁出声问道:“周嫂子送来的细布?”
晴雯一怔,说道:“这却不是二爷那一件。”
“不是我的?”宝玉落地,行过来观量一眼,见那衣裳欣长,便问道:“莫非是平儿姐姐求了你给琏二哥缝制的?”
晴雯绷了小脸儿,半晌才低声道:“是我见远大爷采买了布匹回来,便自告奋勇接了活计。”
“远——”宝玉如今最听不得陈斯远的名字。在外间好歹还顾及一些,如今在绮霰斋里,自然少了顾忌。闻言顿时怒不可遏道:“自打他来了,姐姐妹妹时常便提及,又是盼着他那用了心思的贺礼,又是赞叹他才情卓著,林妹妹也被他夺了去。如今倒好,我房里的丫鬟也上赶着替他做衣裳!”
说话间一把夺过衣裳,死命丢在地上,抬脚一通乱踩!
晴雯略略愕然,起身恼道:“你这是发得哪门子疯?快将衣料还我!”
“不还!我便是扯烂了也不还!”宝玉状若疯魔,劈手夺了桌案上的剪子,俯身一通乱戳,将好生生的衣料戳得全是窟窿。
晴雯顿时红了眼圈儿,霎时间哭出声儿道:“我正月里一直绣那腰扇,好不容易绣得了,私底下寻些活计贴补自个儿怎么了?”
麝月温声紧忙寻了过来,挑开帘栊道:“怎么闹起来了?”
宝玉丢了剪子道:“你是我屋里的人,不许给他做衣裳!”
晴雯也是爆炭性子,闻言啐道:“宝二爷只怕说错了,我只是房里丫鬟,那袭人、碧痕才是你屋里人呢!”
说罢气咻咻丢下针线,扭身径直往外去了。
麝月拦了一下却没拦住,紧忙招呼外间媚人去追晴雯,又赶忙凑上前扶了宝玉道:“二爷这是闹哪样儿啊?”
瞧着宝玉气得浑身哆嗦,涕泪横流,麝月便低声道:“晴雯的表哥多官要结亲,晴雯将自个儿的体己全都贴补了过去。正月里又一直忙着给二爷绣腰扇,如今连下个月的脂粉银子都没着落呢,可不就得四下寻些女红来做?”
宝玉闻言一怔,说道:“她缺银子用,不会与我说嘛?”
麝月顿时说不出话来。那银匣子一直拢在袭人手里,她们这些丫鬟哪个敢随意取用?那袭人在老太太与太太跟前儿都能说得上话儿,便说先前的碧痕,说不得便是袭人弄鬼方才给撵出去的。是以如今大家都小心翼翼的,谁又敢随意落人话柄?
这会子帘栊挑开,却是袭人来了,入内便蹙眉道:“方才躺下,怎么就闹了起来?晴雯这会子跑出去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二爷可是将她气得不轻呢。”
宝玉听了心下愈发委屈,只道:“我还没说她气我呢,怎么反过来要怪我气她?你们也不用追,她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袭人心下自是巴不得呢,可也知道这会子宝玉说的是气话,便笑道:“二爷等明儿个这么说了我才信,这会子谁信啊。”
当下袭人与麝月两个连番劝慰,又过半晌,媚人回返,说是寻了晴雯回来,如今在厢房里安歇了。
宝玉此时既委屈,又觉不该与晴雯吵嘴,心下杂乱不堪,便闷头抱了枕头侧躺在床榻上。
袭人与麝月、媚人计较一番,独自留在了房里。待吹熄了灯火,摸黑上得床榻,探手便撩拨起来。丹唇贴近宝玉耳边,低声叫了一声儿:“二爷~”
宝玉正是郁结之事,当下哪里还忍得住,顿时与其胡天胡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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