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所筹之海路补给,已初见成效。臣于九月廿七日,于觉华岛密接入库第一批物资。计,山东登莱运来之军粮五万石,新制火药三千桶,及‘虎蹲将军’野战炮五十门,皆已秘密入库宁远。皮岛总兵毛文龙处,亦已收到同等规模之补给。全军将士,感陛下天恩,士气高昂,皆愿为陛下效死……”
看着孙承宗的信,朱由检的脸上一片古井无波。
建奴的惨状在他的预料之中,而孙承宗的谨慎亦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位老成谋国的老将用兵如山,步步为营,是他稳定辽东战局的定海神针。
但他朱由检,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稳字。
“承恩,研墨。”他唤来一直垂手侍立在阴影中的王承恩。
“奴婢遵旨。”
王承恩没有多问一个字,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走到御案一侧。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方歙州龙尾老坑的金星砚,滴入几滴玉泉山新汲的泉水,随即拿起一锭光华内敛的紫玉光徽墨,在砚台中不疾不徐地研磨起来。
霎时间,那细密而均匀的沙沙声,成为了这肃杀暖阁中唯一的声响。
墨香混合着龙涎香的气味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散开来,仿佛为即将到来的雷霆风暴,平添了几分诗意的注脚。
朱由检净了手,从笔架上取下一管湘妃竹杆的紫毫大笔。
笔尖饱蘸了那新鲜研磨的墨汁,在一方雪白的澄心堂纸上稍稍停顿。
烛火之下,他年轻的面庞沉静如水,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有星河流转,有风雷激荡!
随即,笔锋落下。
那不再是批阅奏疏的朱笔,而是即将划开一个时代,决定无数人生死的铁画银钩。
他笔走龙蛇,一行行苍劲有力,又带着锋锐之气的文字便在纸上流淌开来。
这,便是他对孙承宗的战略回复,是他整个辽东棋局的最终图穷匕见!
孙先生亲启:
先生用兵持重,国之栋梁,朕心甚慰。然兵者诡道,虚实相生,一味持重,则失之于拙。今当行疑兵之计,此为明修栈道。
可令关宁军中,流言四起。或言朕性急少谋,切责先生之缓;或言朝廷严令,岁末必克广宁,欲于沈阳城下贺正旦!
务使敌酋闻之,信伪而疑真;务令虏众听之,心悬而胆颤。彼饥寒交迫,再加以神魂之扰,则锐气自堕,弦紧易断矣。
写到此处,朱由检的笔锋微微一顿,随后继续落笔,而这一次,笔下的气势陡然一变,仿佛从山间的云雾,化作了深海的狂涛!
此为阳谋,尚有奇兵,是为暗度陈仓。
朕之内帑,已秘练水师二旅,此国之利器,未尝示人也。
一为登莱水师,以孔、耿为将。战舰三艘,曰镇海,曰安海,曰平海。此部可为偏师,主责护航、袭扰。
一为天津水师,乃朕之亲军。英夷之坚船,朕赐名“赫威”、“景功”;葡人之快舰,可用为哨探游骑。再益以郑芝龙所献之数舰,则兵甲之盛,炮火之烈,足可横行辽海!
决战之日,此二师非但转输粮秣,实为朕之海上炮城!北上则封锁其港湾,东进则炮毁其营垒。
朕之长城,已非秦时之土石,而在四海之波涛。皇太极所恃者,骑射之利耳。今朕以海陆之师,雷霆之势,钳其首尾,断其羽翼,彼将何以为战?
先生可放手施为,静待天时。
由检亲笔。
最后一笔落下,朱由检将笔掷于笔洗之中,发出噹的一声脆响。
一旁的王承恩早已看得是心神激荡,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虽然不能完全领会其中所有的深意,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会猎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