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唯手熟尔(1 / 1)

李彻一马当先,胯下黑风如同离弦之箭,踏着满地瓦砾冲向城墙豁口。

身后罗月娘美目凝视,眼神中满是复杂之色。

之前早就听说过,陛下乃是马上皇帝,是大庆军功最高的统帅,也是一个合格的猛将。

罗月娘是信的,但也觉得其中难免有抬高的水分。

可如今眼见为实,让她心中有些愧疚,自己竟然还怀疑过陛下。

李彻却是无暇想那些,此刻他已经完全沉浸于重归沙场的兴奋之中了。

劲风扑面,带着硝烟与血腥的混合气味。

他一眼扫见前方正与吐蕃兵混战的马忠等人,高声喝道:“马小,让开通道!”

马忠听到自己陛下的声音,心中大喜过望。

当即奋力劈倒眼前之敌,嘶声招呼部下向两侧散开。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李彻已从马鞍侧摘下铁胎弓,左手稳如磐石,右手连珠抽箭。

嗖!嗖!嗖!

连珠箭!

弓弦嗡鸣连成一线,三支雕翎箭破空疾飞,穿过混乱的人群缝隙。

噗!噗!噗!

罗月娘紧随着箭矢看去。

一名正举刀欲砍向庆军伤兵的吐蕃士兵咽喉中箭,仰面便倒。

一名躲在半截土墙后张弓欲射的吐蕃射手被箭矢贯入眼眶,惨嚎着翻倒。

第三箭更是刁钻,将一名躲在吐蕃旗帜和一队士兵后方的吐蕃军官,射落旗下。

三箭连发,三名敌人瞬间毙命。

见来将如此勇猛,缺口内侧本就混乱的吐蕃守军为之一滞。

弓尚未挂回,李彻右手已松开弓臂,顺势探向得胜钩,握住了点钢长枪。

枪身入手微沉,熟悉的冰冷触感瞬间唤醒肌肉记忆。

他双腿控马丝毫不缓,腰背发力,长枪如毒龙出洞。

借着黑风前冲的势能,上来就是一式简洁狠辣的直刺。

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一名吐蕃军士的皮甲,透背而出!

如今的李彻早已成年,正是一个人最巅峰的青年时期。

再加上这些日子跟随虚介子练习养气术,身体素质越发强悍。

加之每日都没有放下练武,武艺越发娴熟。

便是在一众庆军将领中,只看战场厮杀的本领,李彻也能排入中上等。

李彻手腕一抖,甩开尸体,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手中长枪顺势横扫,枪杆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砸在另一名吐蕃兵的侧脑。

那吐蕃兵猝不及防,顿时惨叫一声,却是颅骨碎裂,红白之物飞溅。

“痛快!”李彻眼睛越来越亮,再次持枪疾驰而去。

皇帝身先士卒,麾下庆军将士自是士气如虹。

“护驾!随陛下杀进去!”

左侧,罗月娘清叱一声,亮银枪化作一团凛冽寒光。

她的枪法乃是实战锻炼而出,迅捷灵巧又兼具力道,专挑敌人兵刃衔接处与甲胄缝隙。

银枪点、扎、挑、拨,如梨花飞舞,拦路的吐蕃兵纷纷被刺倒。

右侧,赢布早已下马步战,手中御赐静默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

游走突进之间,剑尖专刺咽喉、腕脉、膝弯等要害。

往往一招制敌,脚下不停,紧紧贴在李彻右翼。

而在李彻正前方的街道狭窄,房屋残骸阻碍,骑兵难以完全展开。

胡强也早已抛了战马,徒步当先!

手中那根熟铁棍舞动起来风声骇人,没有什么花哨招式,就是简单的横扫、竖砸、斜劈!

横扫之下,盾牌开裂,人体骨折,数名吐蕃兵如稻草般被扫飞出去,撞塌半面土墙。

竖砸之时,一名吐蕃百夫长举刀格挡,却连人带刀被砸成一摊模糊血肉。

这还没完,铁棍余势未消,将地面夯土砸出浅坑。

斜劈而过,拦路的拒马、鹿角木架四分五裂,堪称人形推土机。

真如同人形凶兽一般,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抛洒。

吐蕃守军但凡靠近,非死即残,杀得他们魂飞魄散,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

有这员凶将在前开路,李彻的压力大减,得以保持冲锋阵型,向城内纵深突刺。

皇帝亲自悍勇突前,瞬间便将缺口内侧的吐蕃守军彻底冲散。

本就因城墙坍塌而士气大跌的防线,已是彻底崩溃。

更多的庆军骑兵顺着扩大的缺口,如同决堤洪水般源源不断涌入吹麻城。

铁蹄践踏着街道,马刀挥舞出死亡的弧线,火铳发出爆鸣。

吐蕃守军节节败退,从城墙缺口处开始的溃败,迅速向城内蔓延。

李彻策马挺枪,冲过一片狼藉的街区,目光如电地望向城楼。

城楼之上,多杰次仁眼睁睁看着庆军铁骑如黑色洪流般涌入,在城内街道上纵横冲杀。

而己方兵卒或溃散奔逃,或零星抵抗被迅速淹没。

他面色灰败,握刀的手颤颤发抖。

完了!全完了!

“将军!庆人势大,墙垣已破!”一名亲信部将满脸惊惶地拽着他手臂,急声劝道,“趁现在乱局,我们从东门走,还有机会退回高原。”

多杰次仁甩开他的手,眼神满是绝望:“往哪里走?”

“吹麻城乃是东部要冲,囤粮重地,我就算活着回去,赞普和大论们会饶过我?”

“我的家族、我的牛羊草场......全都要为这座城的丢失陪葬!”

“回去也是死,还要连累全族!”

他霍然转身,对着身边尚且聚拢的百余名亲卫嘶吼道:“勇士们!我们已经没有了退路,我们的名字已经刻在了耻辱柱上,唯有用敌人的血能稍作洗刷!”

“跟我下去,让庆人知道,吐蕃的雄鹰就算折翅,也要用爪子撕下他们一块肉来!”

如此绝境之中,这番话语倒也激起了一些残兵的凶性。

一众亲卫嚎叫出声,跟随多杰次仁冲下城楼。

他们在通往城主府方向的街口,仓促集结起一支约三百人的队伍。

竖起将旗,刀矛向外,试图做困兽之斗。

李彻率军冲杀至此,正见到前方溃兵四散,唯独这一小股吐蕃军居然列阵阻拦。

旗帜下那员将领面容扭曲,目光决死,正是守将多杰次仁。

秋白策马靠近,冷眼看着那单薄的防线,对李彻道:“陛下,贼酋聚残兵螳臂当车,正好一鼓歼之。”

“火枪队已就位,请陛下下令。”

李彻目光扫过那些吐蕃士兵,微微摇头:“不必浪费火器。”

“我军需尽快接管此城,为了免生变故,这守将朕要活的。”

这守将杀了固然痛快,但这吹麻城林林总总的杂务,就得全部落在李彻肩上。

此战虽胜,但大局仍不容客观,任何的力量都不该被放弃掉。

当自己兵力不足时,就要想办法发展一些‘庆协军’。

他转头,看向已重新收拢部下的马忠:“马忠,带你的人上去,拿下那主将!”

“末将领命!”马忠咧嘴,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身为神捕将军,这可是他的老本行了。

他一挥手,麾下约五百人越众而出。

罗月娘也好奇地看去,却见这支队伍与寻常庆军骑兵完全不同。

他们大多手持包铁头的短棒、铁锏,腰间还挂着盘好的绳索和几卷类似渔网的物件。

马忠一马当先,率队直奔多杰次仁的阵列。

面对严阵以待的吐蕃兵,他们并未直接硬冲。

在进入三十步距离时,前排骑兵突然从怀中掏出几个黑乎乎的圆球,奋力掷向吐蕃军阵中。

圆球落地,并未爆开火光和气浪。

只听‘噗嗤’数声,随即喷涌出大量浓密呛人的黄白色烟雾。

烟雾迅速扩散将街口那片区域笼罩,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此物正是奉国大学最新试制的‘催泪烟弹’,因为不具备杀伤力,所以率先供给马忠的队伍。

“咳咳咳!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喘不过气了!”

“将军,我不得劲!”

被烟雾笼罩的吐蕃兵瞬间大乱,他们何曾见过这种武器?

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视野模糊,呼吸困难,阵型立刻崩解。

许多人丢下武器,捂着脸踉跄后退,边咳嗽边干呕,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在烟雾的掩护下,马忠早已看准了多杰次仁的位置。

他猛夹马腹,从侧面急速掠近,借助马速奋力旋转抛出手中兜网。

多杰次仁正被烟雾呛得头晕目眩,挥刀试图驱散眼前的模糊。

忽觉风声袭体,还未看清何物,便被一张大网当头罩住。

网缘的铅坠迅速收拢,将他连人带臂紧紧缠裹!

“啊!卑鄙!”

多杰次仁惊怒吼叫,挣扎着想用刀割破网绳。

但马忠的专属武器岂会如此容易对付,他越是挣扎,身上的网兜就缠得越紧。

马忠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将兜网的另一端牢牢系在他的马鞍桥上。

随即调转马头,双腿狠磕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向着本阵方向发力奔驰。

“嗬!”

多杰次仁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兜网拖曳,双脚离地,如同破布袋般被战马拖着在地面刮擦。

甲胄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他痛呼连连,手中弯刀早已不知甩飞到哪里。

马忠拖着他跑出二十余步,来到安全距离,这才勒马停下。

早已准备就绪的几名庆军悍卒如豹子般扑上,两人用铁钳般的手按住仍在网中挣扎的多杰次仁,另一人迅速用铁链将其手脚牢牢捆缚,顺便堵上了他的嘴。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一气呵成,天知道已经干了多少次。

其余人已经习以为常,罗月娘却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操作,惊讶地嘴巴微张。

待烟雾稍散,残余的吐蕃兵不见自家主将,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崩溃。

有人发一声喊,其余人当即四散逃入街巷。

李彻策马上前,看了一眼被捆成粽子的多杰次仁。

后者满脸血污尘土,兀自怒目圆睁却发不出声,样子极其狼狈。

李彻不由对马忠点点头:“干得好,这套流程越发娴熟了。”

马忠谦虚道:“陛下谬赞,唯手熟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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