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换家战术(下)(1 / 1)

“咦?”格桑勒住马,眯起眼睛打量。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按照惯例,就算守军再弱,发现吐蕃骑兵逼近,也该鸣锣示警,箭矢上墙才对。

“老爷,庆人们怕是吓破胆,已经跑了吧?”络腮胡汉子跃跃欲试。

格桑摇头道:“庆人有守土职责,何曾见过他们抛堡而逃?”

“那便是疏忽大意了。”络腮胡眼睛一亮,“如此良机,正该我们立功!”

格桑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心中的躁动还是占了上风。

他抽出弯刀,向前一挥:“冲上去看看,若是空堡,一把火烧了也是功劳!”

“喔嚯——”

吐蕃骑兵们发出怪叫,催动战马,挥舞着兵器,呈散漫的队形冲向军堡。

一路毫无阻拦,他们顺利冲到了包铁木寨门前。

预想中的箭矢、擂石并未落下,堡墙上是真的空无一人。

“撞开它!”格桑下令。

几个骑兵下马,抱着临时找来的粗木,嘿呦嘿呦地撞击寨门。

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尘土簌簌落下。

撞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门仍没倒下,门后似乎被重物抵死了。

格桑眯着眼睛,心中越发觉得不好。

终于,只听轰隆一声,寨门被撞开一道缝隙,紧接着彻底歪倒。

吐蕃兵欢呼一声,随后一拥而入。

堡内空荡荡。

营房的门窗大多完好,除了搬不走的土炕外,连一个破席子都没留下。

校场上空空如也,灶房冰冷,水缸见底,存储军械的库房门户大开。

“搜!仔细搜!”格桑脸色沉了下来,带人快步登上堡墙。

墙垛后面,同样空空如也。

没有守城用的滚木、擂石,连惯常堆积的金汁大锅都不见踪影。

整个军堡,像被精心打扫过,然后彻底遗弃了。

除了建筑本身外,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全都消失了,干净得让人心头发毛。

“老爷,一个人毛都没有!”

“粮仓是空的,耗子都没一只!”

“马厩里只有干草渣!”

手下们纷纷回报,脸上早没了之前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困惑之色。

他们习惯了面对顽抗的守军,习惯了欺负那些老弱庆军后,再抢夺战利品。

这种一拳打在空气上的感觉,却是让他们感到极其别扭。

络腮胡汉子挠着头,踢了踢脚下的一支废箭:“格桑老爷,庆人这是真跑了?”

格桑没有答话,他走到一处箭垛旁蹲下身,用手指抹过墙砖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被重物摩擦过的痕迹,颜色略浅。

他又走到寨门内侧,仔细观察门闩和抵门柱的位置,发现地面也有拖拽凹痕,且痕迹较新,与周围尘土覆盖程度不同。

“他们不是匆忙逃跑。”

格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声音有些发干。

“是事先有计划地撤离,门是从里面用重物牢牢顶死的,不是为了防我们进来,更像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环顾这座寂静得可怕的军堡,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往年,庆人哪怕只剩最后几个伤兵,也会死守这类边境堡垒。

因为在大庆那边,放弃军堡等同于失土,是重罪。

哪怕明知守不住,也会拼了命抵抗,为大部队集结争取时间。

近乎顽固的守土执念,正好让吐蕃人得以利用。

今年,完全不一样了。

庆人竟然主动放弃了前沿军堡,还撤得如此干净彻底。

他们想干什么,把这片土地让出来?

不可能,庆人把国土看得比命还重!

除非......他们有其他打算!

“烧了这寨子,我们立刻往回走!”

格桑突然厉声下令,急迫的语气让手下都愣了一下。

“老爷?这空堡子烧了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再往前探探,说不定别的寨子有油水......”

“闭嘴!”格桑翻身上马,脸色难看,“让你烧就烧!动作快点!”

“然后立刻离开这里,回大营禀报!快!”

他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庆人反常的举动,比严阵以待的千军万马更让人不安,他必须立刻把这里的情况带回去。

吐蕃骑兵们匆忙点燃了几处营房,黑烟升起。

他们不再谈笑,拨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络腮胡下意识回头望去,石头寨在烈焰中开始崩塌,寨子后面的荒原更显寂静。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早已经看惯了的荒原,今日也有些不一样了。

。。。。。。

赤岭堡。

这座吐蕃堡垒,原本是属于大庆的边境军镇。

此堡坐落在两山夹峙的谷口,地势险要。

多年前落入吐蕃手中后,便被改造为他们掠夺庆地的重要前哨和物资中转站。

夯土的城墙加高加固了,插上了牦牛尾和经幡装饰的吐蕃旗帜。

时近傍晚,堡内人影稀疏。

大部分精锐都已随主力前出,参与秋季的掠边。

留守的不过百余个吐蕃兵,多是些次等兵卒和伤残的老兵,负责看管堡内囤积的粮秣。

城墙垛口后,两个吐蕃兵裹着皮袍倚着墙砖,望着东面逐渐黯淡的天色闲聊。

“听说格桑那队人今天往石头寨那边去了。”一个年轻些的吐蕃兵啐了一口,“真晦气,偏偏轮到咱们守这空荡荡的破堡子。”

“跟着出去,哪怕捡点庆人逃兵丢下的破烂,也好过在这里喝风。”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则哼了一声:“知足吧,出去说不定就撞上庆人的大队,虽然他们多是老弱,逼急了也会咬人。”

“守在这里至少安全,就是没什么油水,等前面抢够了回来,总能分点汤喝。”

年轻兵卒不以为然:“阿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年庆人哪还有什么像样的反击,只知道缩在乌龟壳里。”

“要我说,大将军太谨慎了,就该多派几队人,把庆人那些小堡子一个个拔了......”

邦邦邦——

两人的谈话,被沉闷的梆子声打断。

那是平安信号,表示远处暂无异常。

两人于是又换了个话题,抱怨起伙食里肉干太少,青稞酒掺水。

又憧憬着掠边队伍回来时能多带上些庆人的盐巴和铁锅,好歹也分给他们一点。

堡内空场上,堆着些还没来得及运往后方的粮袋,只有寥寥几个兵卒无精打采地看守。

他们丝毫不担心东面的战况,在固有的认知里,庆军连防守都费劲,绝无可能主动西进,攻击吐蕃控制的军镇。

然而,这份闲适却在下一刻便被彻底粉碎。

先是地面隐隐传来震动,马蹄声自东面谷口方向传来,迅速变得清晰密集,如同夏日暴雨前的闷雷滚滚逼近。

“嗯?大队人马回来了?”年轻兵卒诧异地探头,“没听说今天有大队要回返啊?”

城墙上其他守军也被惊动,纷纷起身向东眺望。

暮色中,只见谷口烟尘扬起,一条黑线迅速变粗扩大,马蹄践踏大地的声响越发震耳。

“是我们的骑兵?”有人疑惑。

但很快,那支高速接近的骑兵队伍前列,一面在风中猎猎展开的旗帜映入眼帘。

那是玄底赤焰的庆军战旗!

旗帜下,骑兵皆着深色劲装,披轻便甲胄。

马侧挂着出鞘的骑刀,和一种他们未曾见过的细长管武器。

“敌袭——”

“是庆人!关城门!快关城门!”

望楼里的吐蕃兵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力竭地敲响了警梆。

堡门外的几个吐蕃兵如梦初醒,慌忙去推动那两扇厚重的大门,试图在庆军骑兵冲进来之前合拢。

但已经晚了。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庆军骑兵,在距离堡门尚有百步时,突然从马侧举起那奇异的铁管,平平指向城门方向。

下一刻,炒豆般的爆响连成一片!

火光在暮色中骤闪即逝,白烟弥漫而起。

正在奋力推门的七八个吐蕃兵的身上爆开血花,惨叫着扑倒在地,城门合拢的动作戛然而止。

铅子打在包铁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留下一片深深的凹痕。

“火器!是庆人的火器!”城墙上的吐蕃守军惊恐大叫。

他们听说过庆人有犀利的火铳,但从未亲眼见过。

那东西在庆人手中也极为稀罕,而且庆人视之如命,宁可身死也会销毁那些火器,从未落入吐蕃手中。

如今,缺口已开!

庆军骑兵前锋丝毫未减速,如同楔子般从洞开的堡门悍然撞入!

马刀在暮色中划出冷冽的弧光,将门前残余的吐蕃守军一一砍翻。

为首的小将嘶吼一声,狞笑道:“本将马忠,奉皇命来此做客,挡我者死!”

更多的骑兵如洪流般涌入堡内,直扑空场上那些堆积的粮袋。

“挡住他们!拦住!”

吐蕃留守的小头目声嘶力竭地呼喊,匆忙组织起人手,试图结阵抵抗。

但马忠根本不与之缠斗,当即下令手下分成数股,一股径直冲杀向集结的吐蕃兵,利用骑兵的冲击力将其瞬间冲散砍杀。

另一股则迅速掏出引火之物,扑向粮垛和附近的营房。

还有一股则专门针对那些看守物资的吐蕃兵,手中火枪喷吐着火舌,马刀掠过之处人头冲天飞起。

留守的吐蕃兵完全被打懵了,仓促间的零星抵抗柔弱无力。

火光迅速在粮垛上燃起,浓烟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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