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气,这会儿全使在脚底板上了!”
张经纬也摇头失笑,连日紧绷的神经,被木头这笨拙而真挚的情热冲开了一道缝隙。他最后望了一眼马府紧闭的、透着沉沉死气的门扉,再转头看向木头消失的方向,那灯火阑珊处似乎也染上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他轻轻一夹驴腹,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重新响起,哒哒哒,清脆地敲碎了沉重的暮色。
“走吧,”他对还在笑着的钱明说,声音里透出一丝难得的松快,“咱们……也该回去了。”
……
侯府花厅内,暖炉熏得空气微燥,紫檀木几上两盏新沏的浑源花茶,袅袅升腾着清雅白气。张经纬脸上的笑意尚未散去,正欲与岳丈皇甫长水细说军行新接的军械、军服订单如何预付定金,却见老岳父捻着胡须,将一份盖着兵部鲜红大印的公文推到了他面前。
“经纬啊,”皇甫长水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眼神避开了女婿骤然锐利的目光,“这事……得缓缓了。”
张经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拿起那薄薄几页纸,目光飞快扫过上面冰冷的条文,越看,心越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他猛地抬头,眼中已燃起被戏耍的怒火:“岳父大人!咱们可是白纸黑字签了契的!军械、军服,交由军行承制!您……您怎能出尔反尔?!”
皇甫长水重重叹了口气,手指烦躁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桌面:“出尔反尔?老夫倒是想!可这是兵部新下的铁令!‘凡军制装备,一应采买、制造,皆需朝廷督办,由督军司统辖,地方卫所、边镇军府不得擅专!’ 这红头大印盖着,我能有什么办法?!”
张经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嘶哑,他“啪”地将那份公文拍在桌上,震得茶盏一跳,“军行上下几千号人,为了这单子,备下的生铁、棉麻、桐油……堆积如山!银钱流水似的花出去!就指着这笔买卖活命!您这一句‘缓缓’,我赔进去的可不是小数目!一件新军服,层层盘剥下来,落到军行手里的利本就薄得像纸!更何况还要给您府上分成!如今……”他指着公文上冰冷的字眼,手指都在微微发颤,“您让我拿什么填这个窟窿?这是要活活逼死军行!”
皇甫长水脸上也浮起一丝愧色,但旋即被更深沉的无奈取代。他端起茶盏,又烦躁地放下,茶水溅湿了袖口:“你以为我愿意?军械这块肥肉,谁不想啃一口?可如今,朝廷这是要彻底收紧口子!由兵部直发,军造督办,地方上谁也甭想再伸手!你捞不到,老夫也捞不到!谁都别想!”
“不行!”张经纬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岳父!契书还在!咱们……咱们再补个合同!您和兵部那边疏通疏通?军行上下几代人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 他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死死盯着皇甫长水。
“疏通?”皇甫长水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自嘲和苍凉,“经纬,你太看得起我了!你以为我这主将当了,就能只手遮天?今时不同往日了!”他重重地点着那份公文,“看见没?‘各道皆设督军司,凡军用采买、营造,不经督军衙门核准签押,寸铁不得出库,一钱不得支用!’ 他们握着钱袋子,捏着审批权!老夫说话?哼,在这云州地界上,督军司的腰牌,如今比我这个指挥使的印信还硬三分!”
张经纬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皇甫长水的话像冰锥,一下下凿穿他最后那点侥幸。他脑中嗡嗡作响,混乱的思绪急速翻腾,猛地抓住了一个关键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等等!岳父……如果……如果我没想错的话……”他声音发飘,带着一种巨大的恐惧,“那是不是意味着,给您督造的那座将军府……也……”
皇甫长水沉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没错。所有营建款项、物料支取,都得督军司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