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押房内,烛火摇曳,灯火阑珊,鬼火似的,忽明忽暗。 江西省,五个军政大佬,端坐在堂,脸色阴沉,一动不动,寂静如鸡儿。 他们的心情,也跟这个烛火一样,忽上忽下,七上八下,失去了生机。 西南明贼子,广州聚兵十余万,二十万。 单单听到这个数字,就能吓死他们,仿佛是一座泰山,压在他们心头上,无法喘息。 去年,西南的朱家贼皇帝,反杀大清国的西征大军,又收复了两广。 他们这帮大佬,只要不是脑瘫,都知道一个道理,这个世道变了。 现在的明贼,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小羔羊,兵败如山倒的两脚羊。 他们已经进化了,变成了獠牙锋利的恶狼,猛虎,张口血盆大口,就能吃人的血腥屠夫。 但是,他们身为江西的大佬,又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朱家贼的兵马,又杀出来了,兵马更多,更精锐,野心也更大。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事情。 就是,这些西贼大军,到底要攻打哪里,是江西,还是福建,又或是围攻湖广。 现在,他们唯一面临的问题。 就是,南赣,南安,这个江西的南大门,万一丢了,怎么办。 之前,南赣巡抚苏弘祖的求援信,他们都看过了。 广东,江西边境,南雄府的明贼,已经增兵梅关,一副誓师北征的样子。 所以说,他们收到求援信的第一刻,都赶到了这里,准备商议对策。 可惜,干枯坐了半个时辰,屁事都没有商议出来一个。 即便是,主位上的张巡抚,说了半天,也没人搭理他,不愿做这个出头鸟。 没错的,这个世道,乱成了这个鬼样子。 无论是文武,或是平头老百姓,能存活下来,身居高位,没一个是傻子,孬子。 如果说,江西省,兵多将广,钱粮充足,兵备完善。 下面的广东,西南贼子,还是以前的废物,一推就倒,闻风丧胆。 那就不用说了,更不用开会了。 这时候,大伙儿,无论文武,肯定已经开吵了,都争着做这个先锋军。 只要出兵了,冲下去了,等着他们的,就是战功到手,荣升爵位,荣华富贵几代人。 但是,现在不行了啊,倒反天罡了啊。 西南明贼,越打越生猛,已经灭了二十万清军精锐,都杀出来了啊。 他妈的,这时候,谁要是发言了,去做了出头鸟。 那唯一的后果,就是被其他老狐狸拱火了,被人架上去了,做了先锋军。 最后的惨剧,可能就是走着出去,骨灰盒送回老家,甚至是尸骨无存,变成了京观。 嗯,他们都听说了,朱家贼皇帝,很喜欢垒京观,效仿女真人的残暴手段。 张朝璘,严自明,邝安顺,都是老武夫出身。 京观景观,他们没少干,跟着女真人后面,一刀一个汉人头颅,熟练的很。 但是,这要是,把他们自己的头颅,安放在上面,他们肯定就不乐意的,害怕了。 “哎!!!” 又过了半盏茶时间,张巡抚又摇了摇头,深叹一口气。 左右看了看,盯了一会儿,内心底,嘀嘀咕咕: “祸事啊,要遭啊” “他妈的,是福是祸,终究是,还是躲不过去啊” “干他妈的,一个个,都是装死,装怂的高手,装瞎啊” “平日里,一个个,人五人六的,人模狗样的,大清国,铁杆大忠臣” “一旦到了关键时刻,一个个的,都成了他妈的缩头乌龟,饭桶,废物” 、、、 心中那个气啊,一肚子窝火啊。 明面上,他这个巡抚,是江西的一把手。 实际上,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啊,巡抚跟总督,差距还是蛮大的啊。 巡抚,也就是政事方面,或许能做到真正的掌控。 这还要看,左右布政使,是不是自己的心腹,会不会配合自己。 提督总兵严自明,跟自己是一个级别的,人家手里的,是真正的兵权,实打实的。 人家要是高兴了,就跟着配合一下。 要是不高兴,不爽了,不乐意了,装聋作哑啊,巡抚也是没办法的。 至于抚标营,跟总兵手下的战兵,还是有不小差距的啊。 最后,也就是剩下一条路,去紫禁城告御状吧,打赢了官司,再说其他的。 还有一个,就是巡按御史笪重光。 这个官职,就更他妈的恶心人了,比吃苍蝇还难受。 巡按御史的职责,说的简单,是巡视辖区内的吏治。 说的复杂,那就更多了。 监察,整饬吏治,举荐,弹劾官员,不分文武百官,一个都跑不掉的。 再有一点。 能干这个巡按御史的,基本上都是文人出身,自视清高,傲骨很硬,谁的面子都不给。 所以说,整个签押房,张巡抚能掌控的人,仅有一个半人。 一个,是抚标营参将邝安顺,另外半个人,是右布政使王庭。 没得办法,左布政使这个职位,现在空着呢,朝廷还没有安排人上位。 “咳咳咳!!” 又过了半盏茶时间,左侧终于传来了一个咳嗽声。 一时间,房内的七八双眼睛,刷刷刷的,全部盯在此人身上。 尤其是主位上的巡抚大人,是深深的松了一口老仙气,终于有人开口了。 巡按御史笪重光,板着个老脸,严肃的不得了,不怒自威啊。 环顾左右,看了看上面,又盯了一下对面,眼眸里带着一丝的不悦。 沉思了一下,才拱了拱手,沉声开口说道: “巡抚大人” “王布政使,两位将军” “像这种沙场征战,两军对垒,捉对厮杀” “老夫是御史,主管监察,巡视,本不该多嘴的” “但是,十几万贼兵,聚集广东,意图不明,威胁整个江西的安危” “那,这就是军国大事,朝政大事” “在座的诸位,都是封疆大吏,国之干将,岂能唉声叹气”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个道理,老夫这个御史,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都是十分明了的” “如果啊、、” 、、、 啊啊啊的,老辣的老官僚,特意拖长了嗓门。 又左右看了看,最后,把目光看向对面,提督总兵严自明。 盯了几个呼吸时间后,才黑着脸,义正言辞的说道: “如果啊” “在座的诸位,或是某些人” “还是,一如既往的,妇人作态,毫无作为” “那,老夫啊,这个御史啊,那就不再客气了” “这,该上的成条,参本,弹劾,老夫是绝不会手软的” 、、、 说完了,他的目光,就盯向了对面,目光坚硬如铁,紧紧不放。 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说的就是你,你这个江西提督总兵,分管兵马征战的老武夫。 御史嘛,读书人出身嘛,都是这种德性,刚正不阿,威武不屈的样子。 广东,西贼聚兵十几万,威胁整个江西,准备活吞了江西。 仗怎么打,该怎么防守,该不该出兵,他不管,也管不上。 但是,一堆人,窝在这里,不说话,没个商议大事的态度。 那就不好意思了,不作为的官员,御史肯定要管的,弹劾肯定少不了。 “草了” 对面的严自明,被人盯得发毛,内心底,忍不住的直骂娘: “干尼玛的” “书呆子,腐儒,死脑子” “得罪那么多人,也不怕半夜被偷家,灭口” 、、、 心中那个气啊,又不得不面对现实,低头认怂。 即便是被这个老家伙盯着,骑脸输出了,他也只能忍着。 御史,巡道这玩意,是真他妈的恶心人啊。 一个个认死理,不懂的转弯的老不死,专门搞那些阴损事,背后捅刀子。 但是,朝廷中央,又特别喜欢用这种,敢说敢做,刚正不阿的小人。 说实在的,这要是在崇祯朝,或是几年前的伪明朝廷。 这种喜欢瞎逼逼的人,早就被老武夫砍死了,全家死光光,尸骨无存。 但是,现在,严自明不敢啊。 他是没啥子后台的人,孤零零的,三姓家奴,朝中无人啊。 笪重光,就不一样了,身后站着老索尼,文官系统有人啊。 他严自明,靠不上鳌少保,自身实力,又弱小的不得了,拿什么去砍人啊。 “好!!!” 严自明装死,主位上的张朝璘,就已经叫了一声好。 好啊,松了一口老仙气,终于有人响应了,他当然得喝彩了。 他妈的,照刚才的剧本走下去,那就是死局啊,独角戏啊,唱不下去啊。 心底里,也不由得点了点头,还是读书人靠得住啊。 这个笪重光,明摆着,还是向着自己的,支持自己的。 毕竟,整个江西省,也就自己这巡抚,身份最正宗,最是靠近女真人。 “笪巡按,说的好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明狗子,聚兵十余万,虎视眈眈” “明摆着,这个兵峰,尖刀,就是对准了咱们啊” “在座的,都是江西的大人物,朝廷的忠勇之士” “今晚啊,大家啊,务必啊,商议出一个对策,章程” “这个求援信,到底该如何回复” “这个南赣啊,南大门啊,要不要出兵救援,又该如何救援!!!” 、、、 说着说着,一直说到最后,张巡抚的目光,也都没有离开严自明。 其中的意味,也是跟笪重光一样。 就你了,提督总兵大人,该出声了,别再装死了。 一句话,涉及到战事,打仗了,你这个总兵,就该担起自己的职责。 当然了,他也不好明着说,只能阴恻恻的,旁敲侧击,若有所指。 毕竟,南赣这玩意,已经独立于江西,不属于江西巡抚统辖的。 还有啊,西贼只是在广东聚兵,并没有真正发兵北上啊。 所以说,原则上,这个严自明,是没错的。 他确实是可以装死的,装怂的,不说话的,当着没看见,没听见的。 反正,他是江西的提督总兵,不是南赣总兵,不是一个人啊。
第1419章 江西巡抚衙门(下)(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