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哗啦啦!”
裹挟着劲风,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斜斜砸入『涅柔斯』湖中,激起大片洁白水花!
“嘭~嘭~嘭~嘭~!”
他像打水漂一样,连续弹起了多次,瞬间前行了近百米,吓得湖上的游客目瞪口呆!
在浪涛翻涌间,他们看到那身影原来踏着一块漆黑的“冲浪板”!
那人看着是个黑发少年,他随手在平静的湖里唤起巨浪,踩着冲浪板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岸边一座看着相当普通的院落笔直冲去,气势汹汹!
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守住院门的卫兵顿时紧张起来,他们训练有素地交错手中长戟,寒光闪闪的锋刃构成一道严密的封锁线,厉声喝道:
“来者止步!”
这时,一个带着些许慵懒的悦耳声音从房间内传来:
“没事,不必紧张。让他进来吧。”
“是,陛下。”侍卫们闻声立刻收戟退开,让出通道。
哇啦啦!
几乎在卫士让开通道的同一瞬,少年猛地跳起,脚下“冲浪板”独自飞起,率先砸向院中!
但在半空中,黑色的“冲浪板”竟如活物般分解、延展、重组,顷刻间化为一个造型精悍的八臂人形,稳稳落地!
他随后张开臂膀,每只手都拿着黑色软布的一角,温柔地接住了紧随其后落下的主人。
但黑发少年对此看都没看一眼,落地后径直奔向屋内。
“母亲!母亲你怎么了?!你在哪?!”
那黑色人形只好迅速融化成法袍,追着披了上去。
不出少年所料,家中那间素来温馨却不算宽敞的客厅,此刻已坐满了人。
女皇梅瑞狄斯陛下优雅地坐在主位沙发,贴身女仆长潘妮静立一旁。
邻居阿尔法叔叔与其妻子伽马丽婶婶则坐在侧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冲进来的少年身上,目光中流露着难以掩饰的同情和无奈。
这让黑发少年的心猛地一沉。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真正懂得察言观色。
看到见他如此“鲁莽”地贸然闯入,一名军官模样的青年立刻跨前一步,厉声呵斥道:
“放肆!竟敢冲撞女皇陛…”
然而他话未说完,旁边一直安静侍立的女仆长潘妮已经迅速抬脚,用高跟鞋的尖跟猛踩在在军官膝窝,处!
“哎哟!” 猝不及防之下,军官痛呼一声,当场单膝跪地!
“—陛下刚才已经说了放他进来!你这新来的,半点眼力都没有吗?!”掸了掸裙角并不存在的灰尘,潘妮向女皇方向微微躬身,
“陛下恕罪。这位传令官是新来的,规矩不精还惊扰了贵客…稍后我便向内务部申请更换。”
沙发上,身着华贵法袍的蓝发女性轻轻颔首,目光始终随着巫之歧移动。
但面对女皇陛下亲切的眼神,少年甚至没有先行觐见,而是径直拐过旁边的回廊,冲向了母亲的卧室,猛地推开房门…
…嘎吱!
床上空空如也。
但仔细打量,能看到角落的被褥叠得十分整齐,反倒显得颇为冰冷。
少年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猛地转身拉开了旁边的衣柜。
蹲下身子,他掀开一叠衣服,发现母亲那本上了锁的私密日记本,还静静地躺在衣柜的角落里。
“……”
眉头微皱,少年站起来快速检查起衣柜里吊着的衣服。
清点一番后,少年发现母亲最钟爱的那套衣物,那套从新亚特兰蒂斯的『鲸歌』进口,现代风衣款黑色法袍,带精致蕾丝披肩领的束腰,还有那几条附魔了『自净』与『悬浮』、方便家务的白色长裙,全都不见了踪影。
看到这一幕,巫之歧紧绷的脊背反而略微松弛了一丝,悄然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最坏的情况,母亲并非遇到了不测。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平复着激烈运动后的微喘,走回客厅来到在沙发前停下,撑着膝盖弯腰行礼:
“呼…呼呼…见过陛下。”
接着,他站直身子环顾了一圈:
“还有潘妮阿姨、阿尔法叔叔,伽马丽婶婶。”
“嗯,回来了?真乖…”伸手轻轻拨开少年湿漉漉的额发,又顺手捏了捏那q弹的脸颊,梅瑞狄斯女皇表现出了毫不掩饰的亲昵。
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她其实早就当成半个儿子看待了。
这自然而然的举动,却让厅内其他几位文武官员暗自心惊,不知道陛下为何如此恩宠一介平民少年。
少年此刻却无心感受这份殊荣,他摇摇头挣脱女皇陛下的手,着急地问道:
“陛下,那个,我,我母亲怎么了?她在哪里?”
“嗯,情况有点复杂啊…”挠挠脸颊,梅瑞狄斯轻叹一声,递过了一张有折痕的信纸,
“唉,算了,你也长大了,瞒着你不太好,自己看吧。”
用微微发抖的手接过信纸,巫之歧屏住呼吸,仔细阅读了起来。
致尊敬的女皇陛下梅瑞狄斯,挚友潘妮,以及如同家人般给予我们无数照拂的阿尔法与伽马丽夫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提笔写下这些字句时,我的心情复杂难言,难以落笔
首先,能在这片美丽安宁的巴瑟瑞亚领度过这些岁月,是我生命中一段无比珍贵的岁月。
这么多年,我们母子三人,真的承蒙你们无微不至的照拂与关怀,让我们拥有这十几年平静而温馨的时光。
每每思及此,感激之情便如潮水般漫过心头。
长久以来,我都将自己视为一个失去记忆,被丈夫遗弃、独自艰辛抚养两个孩子的单身母亲。
这样的故事,在新亚特兰蒂斯或巴瑟瑞亚领都并不稀奇。
我也一度在你们的劝慰下想通了,为一个选择抛妻弃子的负心汉悲伤,实在不值。
那时我生命的重心,全然是我两个可爱的孩子。
履行作为母亲的责任,看着他们平安健康地长大,就是我全部的幸福与意义。
我常常在想,比起位于『常世』那危机四伏、纷争不断的故土『刚铎帝国』,巴瑟瑞亚领显然要安全和舒适多了,更适合孩子的成长。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将看着巫之歧长大成人,与心仪的海族姑娘成家立室;
多萝西也不必远嫁,和青梅竹马的泽塔结连理也相当不错,而且就住在隔壁,我还能时常过去帮衬这个笨女儿,享受含饴弄孙之乐…
…就这样在这个湖畔小屋里,慢悠悠的度过一生,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的结局?
可是,我想起来了。
穿过艾妲娜记忆的重重迷雾,我想起了自己的名字,还有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使用她一半的身躯重生的同时,背负她一半的姓名活下去…
…这是十分合理的等价交换,我对此并无怨言。
可是,就因为继承了这具身躯的子宫,我竟在懵懂中作为“容器”,生下了这两个孩子,并与养育了他们这么多年…
…我,我一时间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而得知此地的时光流速极快,外界或许才过了不到一月之后,我彻底坐不住了。
我想起来了…我在『常世』,还有着必须去拯救的家人。
我的兄长,我的妹妹,他们正身处险境,随时可能万劫不复,亟待我的拯救。
尽管生性怠惰,但这十几年的修炼,却让我获得了曾经梦寐以求的力量。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时间可以浪费了。
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也知道这是一个很自私和不负责任的请求…
…但是拜托了,请帮我照顾好我的孩子,直到他们顺利长大,过上幸福的人生吧。
千言万语,终难尽述。
唯愿诸位,余生皆安。
艾普西(字迹被用力划去,反复涂抹)
艾西妲 谨书
海神历552年秋
……
“怎,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妈妈…”
捏着信纸的手在微微发抖,巫之歧一脸的震惊与茫然。
上面的字他都认识,但是却完全无法理解字里行间表达的到底是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阵有恃无恐,充满活力的嗓音:
“我回来啦,哥哥!你用飞的真是太作弊了!耄耋跑得都冒烟了!
“母亲快看,我们拿到了学院的首席哦,这个奖杯可是黄金的,融了能卖不少钱呢!
“哇啊,怎么来了那么多人,今天是过节吗,妈妈,过节的话我想吃『酥脆海螺卷』!”
粉发的少女如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看到家里的阵仗后,和哥哥一样的反应,直奔卧室。
没发现母亲人后,她又跑遍了厨房、厕所、浴室、阳台、楼顶、杂物间…
…甚至潜入了底层的水底庭院。
寻遍了母亲可能停留的每一个角落后,多萝西挠着头回来了:
“奇怪了,哥哥,妈妈去哪里了,是因为客人太多,家里吃到不够用,跑去买菜了吗?”
“唉…”把信纸仔细折好收起,巫之歧看着妹妹天真无邪的脸庞,叹了口气,
“多萝西,你冷静下来,慢慢听我说…”
……
不出少年所料,得知母亲离去的消息后,粉发少女仿佛抽走了主心骨,瞬间瘫软在了沙发上啜泣了起来。
“妈妈,妈妈…”
对她而言,母亲就是头顶那片永远不会消失的天空,而现在的情况是…
…天突然塌了。
断断续续的抽泣,慢慢演变成嚎啕大哭,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将无助的少女彻底淹没。
阿尔法叔叔和伽马丽婶婶,女皇陛下与潘妮阿姨,闻讯赶回的泽塔,还有强忍心中波澜的巫之歧…
…众人费了很大劲,说了许多安慰的话,才勉强止住了那令人心碎的哭声。
喝过女仆长潘妮阿姨递上的安神蜜草茶后,多萝西才勉强安静了下来,但人还是呆呆的。
当晚的晚餐,是在隔壁阿尔法叔叔家享用的,极其丰盛。
毕竟为了照顾情绪低落的兄妹俩,甚至皇室的御厨都来帮忙了。
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丰盛的菜肴,许多是平时难得一见的皇室料理,香气扑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后面精彩内容!
阿尔法叔叔还说,以后兄妹俩随时都可以来他家吃饭,就当是自己家就可以了,千万别客气,毕竟两个孩子自己开伙也麻烦。
化悲愤为食欲,胡吃海塞的多萝西也是迷迷糊糊地答应了,这让泽塔那小子偷偷乐了半天…
在这片刻意营造的、略显热闹的“幸福”气氛中,这场堪称皇室规格的家庭晚宴终于结束。
众人还在晚宴结束后,玩耍了各种棋牌游戏,确实让一条筋的多萝西短暂地转移了注意力。
然而,表面的温馨,终究无法填满内心骤然出现的那一大块空白。
回到自己家中,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洗完澡后,已经到了该入睡的时刻。
在满是玩偶与各种粉色缎带、玩偶和贝壳风铃的房间里,多萝西抱着母亲特意为她缝制的花被子辗转反侧。
“呜呜呜~妈妈,呜呜呜…”
母亲已经一去不返的念头再次啃噬着她的心,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畔。
从小到大,母亲是她最亲近、最依赖的人。
她曾天真地以为,每天回家能扑进母亲温暖的怀抱,吃着母亲做的饭菜,听着母亲温柔的唠叨,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直到地老天荒,甚至都不知道嫁人是要离开家的。
可妈妈怎么能这样?
留下一张轻飘飘的信纸,就消失不见了,甚至连当面的道别都没有!
这和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局都不一样!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一次敢在自己房间睡觉的时候,母亲曾经夸过她勇敢。
其实一想到母亲就睡在隔壁,多萝西就什么都不怕了。
可到了现在,这空荡荡的房间却让她倍感孤独。
强烈的不安,已经让她无法再也无法独自待在房间里了。
终于,她抱起枕头,赤着脚走出房门,来到隔壁哥哥的卧室前。
“哥哥…”带着浓重的鼻音,多萝西祈求般敲着门,
“今晚…你能陪我一起睡吗?我、我害怕…”
然而,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哥哥他…睡着了?
然而稍一低头,多萝西便看到了门缝底下,隐约透出一缕魔法灯的光晕。
不对,这,这分明是还没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