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幽州。 皇城北宫,武德殿。 昔日,赵帝周云的龙台前,李娘子执政后,拉上了一片昂贵的东海珠帘。 赵元始六年,十月二日。 辰时初的钟声响起,满朝文武,身穿各色赵人官服,分列两侧,等级森严的三呼‘太后万福’。 虽然此时,坐在龙椅上的李娘子并未自称九五, 但实际上,她的权力几乎等同皇帝。 “众卿家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雕龙大柱间,立于漆木地板上, 大赵国各权贵听见珠帘后,冷若冰霜的声音响起,便开始了今日的朝会。 一朝天子一朝臣, 赵人官场,最高的权力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最初的元老人物,太师、太尉、太傅已经全部离开,不再过问政事。 如今,朝堂里,强大的势力不少, 有青山族人、武川外族、辽东宗族、河北各族,以及关中、漠北、西域,各节度使的代表。 这个时期,中原皇帝只是天下共主,远远没有一千多年后,清朝封建制巅峰情况严重。 但最强的实力派,当然是左右丞相,李宣跟杨炯。 右丞相李宣在太师李岗走后,担任左丞相,成为了百官之首。 原本空缺的丞相之位,最终在杜齐明、贺师楚各种原因不能来幽州后, 由刑部侍郎,大才杨炯担任。 当然,杨炯能上,跟他的法家大成者有一定关系,可根本原因是赵国朝堂必须要让玄武军势力有人出头。 因此,杨炯最终成了右丞相。 “启禀太后,”百官中,一位五品郎官,轻声细语道, “赵国到今日已是十月无主,百姓、瓦肆间,多议论纷纷,臣恳请圣太后三思此事。” 五品郎官忧心忡忡的说完后,一位兵部员外郎也站了出来,他躬身行礼,尽可能压低声音道, “军中多有流言,这些丘八粗鄙,不懂圣太后用心良苦,臣请太后思虑此事。” 武德殿里,前前后后劝谏的不下十几人。 从小官到大官,依次述说了各种赵国皇帝不出的悲观情况。 只是,曾经在周云时代上过朝的人就会发现, 武德殿里的规矩,森严了无数倍。 似元始皇帝那样大吵大闹的情况,这半年再没发生。 可吵闹往往事不大,情分在。 此刻,这些轻声细语,彬彬有礼中,所包藏的祸心才是刀刀见血。 无论是立李安,还是李定。都是除了青山一族,所有人都愿意看到的。 因为混乱意味着机会,有机会他们才有浑水摸鱼的可能性。 百官前方,身覆金色凤袍,手持金杖的李娘子没有说话。 她在静静的看,这是最好的应对。 相公周云教过她,当局势无法掌握时, 一定要记住,一切不会如想象中的好,但一切也不会像想象中的坏。 即使最后无可挽回,也必须保留皇帝的体面。 “启禀圣太后,保国大将军前几日归来,并未看见太子,西域战事到底如何?臣请圣太后明言。” 谭源弘的话,虽然很慢,但却字字诛心。 从正月说等,现在已经一次次的推迟,一次次的掩饰, 如今十个月了,到底什么情况,没人说的好。 见谭大人已经出手,刘方、王朗、郭途等人,也一一说出了心中的看法。 “太子究竟如何?如果事不可为,请圣太后以赵国为重。” “西域战事一拖再拖,又说太子归来拖了一个半月。十月了,太子到底还在不在?” 龙椅上, 已经有很多白发的李娘子,也是无奈的捂着额头。 一个偌大的帝国,她苦苦支撑了十个月,到最近,是越来越难了。 面对满朝文武的近似逼宫的询问,正当李太后束手无策时, 一道洪亮的声音,在武德殿门外响起。 “是谁说孤不在了?!!” 李信一声怒喝,威望无双。 方才还在侃侃而谈,以国家为重的大臣们, 顷刻之间,鸦雀无声,整个武德殿跪伏一地。 百官凄凄回头,看清高耸的殿门外,武德殿长廊那个天生异相的人,终于确定了,太子李信归朝。 龙台珠帘前,百官之首左右丞相瞧见威风凛凛的赵甲儿郎,皆是松了一口气。 刚才,要是李信再不来,他们又得舌战群官了。 ‘哒-哒-哒……’ 金杖触地,珠帘响动。 雍容华贵的李娘子在小绿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长廊。 跨出门槛后,待看清了真的是黑不溜秋的李信, 李娘子当即二话不说,抄起金杖,边打边骂, “你叫野猪说两个月,现在看看几个月了?母亲一个妇道人家,你就怎么狠心。” “母亲,母亲啊!!”武德殿下,李信跪地, 他搂着李娘子,哭成了泪人,伤心的道, “你怎么头发白啊。你怎么老成这样了?孩儿不孝,让母亲受累了。” 李信出生在一个风雨飘摇的山匪窝子里, 可倔强的李娘子,让小李信在那种条件下,学武习文,一样都没落下。 孩童时期,李信不读书,李娘子手持的不是棍棒,是她用尽所有的一切,为李信撑起的一片天。 “好了,好了……文武百官看着呢。哭哭啼啼,哪里像个皇帝。”武德殿外,李娘子拍了拍李信的赤盔,示意他松手道, “这赵国就交给你了。” “武德殿哀家是一刻也不想待,走了,走了。” 大风吹幽州, 朱墙金瓦的赵人皇宫里。 历史性的权力交割,就在母子两人的几句话里完成了。 一众宫娥太监小心翼翼的对,被几十个大将簇拥的太子行礼, 随后,跟上慢慢远去的李太后,即将前往仁寿宫。 长廊下,屋檐斗拱雄浑奇峻。 李信看着记忆中风华绝代的母亲, 短短几个月,变成一个这样的老人,当即怒不可遏的叫住了内房丫头小绿, “绿姨。孤的母亲到底怎么回事?” 小绿扶着李娘子,本已经走出了十几步,但太子叫唤,她岂敢不理, “这……这,”小绿回到武德殿雕龙门外,行礼后,犹豫再三道, “年初,大娘子被贞妃气了几个月,染上了头疾。这段时间,赵国朝堂浮动,劳心劳力,晚上没怎么安歇过。” 朝堂浮动?! 除了那帮东西,谁还敢浮动。 闻言,西征连灭两国的太子李信,怒不可遏,指着瑟瑟发抖的谭源弘等人道, “是不是那些官员,屡屡贼心不死?来人呢,全部拖出去……” 武德殿外, 怒火中烧的李信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的李娘子心急如焚的打断了, “你怎么还是毛毛躁躁啊!他们都是小官,身不由己,半点威胁没有,何必呢?” “好好上朝,哪有一回来就杀人的。你是皇帝,你要胸怀四海。” “是……母亲,孩儿错了。” 武德殿外,李信见李娘子急的头痛,只能叹息拱手,开口认错。 ---------------- 皇城,太极宫。 ‘呲呀’一声, 偌大的太极宫门打开后, 李信跟李卒、李勇等人,心情复杂的踏入了这座象征赵人权力巅峰的宫殿。 宫墙外就是一万帝营,西侧水榭上,战船连通楚源水,可直下幽州河。 坐在父皇周云曾经待过的龙椅上, 李信一边抚摸,一边自嘲的笑了笑,“这椅子也不怎么舒服嘛?哈哈。” “陛下,这个……左相让臣问年号的事。”李勇说话很委婉。 虽然历代皇帝年号,都是礼部拟出。 但实际上,若是皇帝有偏好,礼部肯定能找出合适的道理,引经据典,完美无缺。 望着偌大的宫殿,物是人非,李信冷哼一声, “天下统一了吗?江山归赵了吗?” “没有。”李勇、李卒回应。 “既然没有,赵人年号‘一元复始,开天辟地’为何要换?” “继续用元始年号,朕什么时候拿下梁、楚,对得起列祖列宗后,再来改它。” 说完这两句,李信拍了拍龙椅扶手,不满意的摇了摇头后, 起身对着李勇、李卒,口含天宪道, “起军令。命帝营集合,朕要去灭了一帮仇敌。” 仇敌?! 仇敌是谁,李勇、李卒当然知道,但一回来就兄弟相残,这多少不合适。 “陛下,三思而行啊。”李勇、李卒齐声阻止。 “哼哼,笑话。三思?弱者才用三思。”龙台上,李信傲然耸立,毫不畏惧道, “先皇尚在的时候,朕都敢对他们动手。” “现在朕当皇帝了,还用得着畏首畏尾?擂鼓聚兵,半个时辰后出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