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皇城。 亭台宫阙,巍峨浩瀚。 红墙金瓦,虎贲如林。 行走在凶名赫赫的赵人皇城, 感受着灭突厥、高句丽,南征北战所向无敌的帝宫赵军。 身覆黑色龙虎道袍,哪怕一直被尊为神仙人物的广衡跟王焱,也是屏气凝神,一路小心翼翼。 “恭喜师尊,战胜叛徒玄心跟邪道鹿山。” 太极宫前,宗师高手林立。 两位龙虎山真人,瞧见了仙风道骨的师尊,如人间神话,悠然抚须。 当即,两人目露崇拜,磕头行大礼。 广衡脸宽体宽,有明显的头大肩小遗传。 王焱身长精瘦,腰挂葫芦,乃是火道传人,一身阳火之气,能克制一切鬼祟。 玄真徒弟不少,他虽然不着调,但对待弟子都是因材施教。 这也是为什么黄重、高妙善、广衡、王焱等人的道术,完全不同的原因。 “走吧,陛下还等着呢。” 居高临下,眼神冷漠, 在龙虎道的世界里,玄真大仙已经名动千古了。 试问一个战胜黑袍跟鹿山仙人的道家,谁人不顶礼膜拜? 至于皇帝?天下人谁会相信是皇帝杀的鹿山。 宫阙,巍峨。 光影,斑驳。 一位气质出尘的仙人道长, 领着两个真人弟子,在太极雄浑的长廊下,穿梭于镂空大门间。 行路的过程中,玄真一边抚须,一边淡然教弟子们规矩, 龙虎大仙功参造化, 他的声音轻微,但却极为悠长,竟然在太极宫的屋檐下回荡。 “本尊前段时间,与邪魔大战,体力消耗颇多。否则也不用传唤你们过来。” “你们师姐养不熟,被本尊师侄拐去西域打仗了。哎……这女徒弟,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入宫见了陛下,不该问的不要问。陛下不吩咐的事,就是没有。任何行为,不得私自做主。” “幽州中枢院四狱门,奇人异士众多。皇宫更是猛将如云,千万莫生是非……” 玄真师尊教导, 广衡跟王焱虽然也是道家的大人物,徒子徒孙众多, 但此刻,他们两人皆是心悦诚服,恭恭敬敬的点头。 其实,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人间至尊的大赵皇帝跟前,他们当然不敢乱来。 只是, 广衡跟王焱想过一万种见到赵帝的情况, 唯独没有算到, 太极宫里,此刻圣皇帝大怒,龙威赫赫之音,响彻大殿, 这让门槛前,广衡都忍不住手指掐山,今天是不是来错了。 “秋雨……是秋雨啊?!这种时候,两三贯的雨布,竟然还要层层省批?” “粮食要是淋雨发霉,那得多大损耗,这还换不来那点雨布钱?” “刘庶,你告诉朕,如此迟钝?这是为什么!!” 幽州大乱之后, 武川嫡族勋贵,接连倒下, 赵帝周云的权威,已经来到了历史级的可怕高度。 哪怕是昔日的肱骨之臣刘庶, 此刻面对圣皇帝的怒火,也是颤颤巍巍,不敢说话。 太极宫里, 随着周云愤怒的将奏书摔在刘庶面前, 整个大殿气氛极度压抑,数百宫娥跪伏一地。 如果是以前,面对皇帝这种情况,程春草都会让高佳人去适当靠近。 但如今,有了更合适的人物。 大赵李贞将军,已经被夺走了一切头衔,贬为庶人。 贵妃没了,官位没了,如今只是周云身边的一个宫娥。 “周朗,你别生气了。大族秋收都琐事不断。这朝堂里面,有这种情况很常见的。” 穿着一身宫装,弯眉朗目的李贞,拉了一下周云,竟然不动。 她当即也脾气来了,用力将大赵皇帝,按回了龙椅。 瞧着周云,因为赵国日渐糟糕而急切的焦虑, 李贞心疼的将龙台上的奏折拿开,小心翼翼的道, “陛下,玄真国师的弟子来了,莫要人家久等,赶紧接见吧。” “他们早一天出手,陛下的身体也早一天稳定啊。” 憔悴。 李贞不敢相信,憔悴竟然出现在了龙精虎猛的大赵皇帝身上。 身覆龙袍,枯坐龙榻, 周云瞥见了角落里的玄真师徒,无奈的仰头叹息后,对着贞丫头说, “贞儿,朕再处理一小会。做完这个今日就不做了。” 皇帝口含天宪,圣威煌煌。 他既然开口,李贞尽管眼里全是幽怨,也只能跟程、高两人互视后,悄然后退了。 太极宫,龙椅上。 雨布的事确实让周云烦躁、愤怒。 但这种事件,只是赵国政治下,一系列问题的具象化。 松懈、臃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最近几个月,赵国下级官员恶化的程度,赵国周云的想象。 广渠门瘟疫,一次性死了几千人。赵国花费何等之巨,源头却是一个小吏玩忽职守。 东市胡商不堪欺压作乱,原因竟然是一个小吏看了人家妻子。 更可怕的是,居然杀了几十个人,惊动了巡防军才有人管。 哼哼,真是可笑,可悲! 周云很清楚,雨布不能快速审批,问题不在小小的雨布。 而是秋粮事件上,责任、用度、赏罚等多方面因素共同构成的。 “启禀陛下,法由人定!” “所以赵法治国,实际上依旧是赵人治国。” 漆木大殿里, 刘庶唯唯诺诺时,身旁的右相李宣,躬身开口了, “这几年,尤其是幽州混战后,武川赵人大量离去,虽然功勋族裔的隐患消除了。” “但,真正将赵国视为瑰宝的那一群人,也大量消失了。” “现如今的大赵官员,臣稍稍统计了一下,天下各族已经占据六成官位了。这个比例,在基层小吏里面会更高。” “这是何意?!”赵帝目光如炬。 闻言,李宣伸手,示意皇帝看向刘庶道,“崽卖爷田,不心疼!” “现在很多事情,连刘庶大人都不敢秉公直言,试问赵人数万官员,谁又敢站出来说话呢?”)?? “雨布之事很小,可万一上面批了,又不下雨呢?亦或者仓库里,其实还有呢?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李宣的话,周云很容易听明白。 赵法……出大问题了。 十七斩二十三法,各项条例将一切罪责说的清清楚楚。 可它缺少一样东西,那就是做好了甚至超额完成,这个事情又怎么算! 在所有大赵官员执政中,最有效也最重要的事情,是做出了预防。 因为预防所花费的代价最少,但能起到的效果却最好。 明年可能会旱灾,县令提前半年、一年开始准备,试问明年旱灾县里灾民几何? 异族、山贼等有祸乱迹象,守将提前安排,守株待兔,轻而易举就可保境安民。 秋粮见雨,粮价即将伤害县中百姓,县令提前联合商贾,抑制粮价,试问功德几何? 可就是这个最好的事,在政绩里面,所陈述的事实却是最烂的。 没有发生的事,谁能说它存在? 即使千般侥幸,这个事情最终上官承认了,但它的奖励,也绝对是最少的。 “现如今,赵国官员,尤其是各家宗族,宁可不做,也不敢做错。” “懈怠、迟钝,已经成了赵人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甚至说,这里面,有多少人是无奈,有多少人是故意的,臣认为也有待商榷。” 故意?! 周云龙目一怔,注意到了李宣耐人寻味的表情, 右相不会无的放矢! 他说有些官员故意,有待商榷。 那就是说,这件事情,就是有很多宗族故意参与其中,让雨布迟缓,致使粮价波动,从中牟取暴利! 雨布其中一个小事,并不是全部。 甚至,他们最终可以将粮食光明正大的以坏粮换走,从而损害赵人的财物。 “叮叮叮……系统分析到,由于宿主的嫡族缺失,赵国责任性曲线下降。” “赵官的积极性对比元始四年,下降百分之四十五。赵国民间的管控力,下降百分之二十。” “分析解决的办法。”龙椅上,周云面色难看,强行使用系统。 可是周云忘记了一件事,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数据过于复杂,系统无法分析……” “警告,警告!宿主的时空能量极速下降,请停止使用兵神系统,分析过于庞大的数据。” 太极宫中, 随着李贞面如死灰,一声尖叫,数十贴身宫女立刻手忙脚乱。 吐血。 皇帝竟然吐血了。 “杀!!!给朕杀。”龙台上,赵帝周云疲惫的眼神里,怒不可遏, 他拨开人群,怒拍金丝楠木龙台,对着李宣、刘庶道, “命令巡防军,给朕找。但凡找到这种人,立刻杀无赦!” 太极宫里,乱象丛生。 尽管皇帝此刻愤怒异常,不适合谏言。 但右相李宣,还是在刘庶、玄真等人,惊惧的目光中,言之凿凿道,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此乃乱国之道!” “巡防军查上官,那是将屠刀跟权力,拱手送给平日里怨气十足的下属。” “子虚乌有,便可定罪。那到时候,幽州绝大部分官员,都将十恶不赦。” 治大国,牵一发而动全身! 太极宫里,李宣很清楚,皇帝要是敢做一,底下的人就敢做十。 一个心思不纯,动机不纯,还没有发生的事,就能被人定罪。 那可以想象,皇帝本想剿灭那些恶贼,但却会成为另一种罪恶。 而且,这种罪恶更为可怕。 它将会让大赵国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信仰,荡然无存。 ---------------- 太极宫,角落。 龙虎道门的广衡跟王焱惊呆了, 大赵皇帝真是牛人啊,都当皇帝了,还如此勤政。 难怪这样的人能成为英雄呢。 只不过,广衡跟王焱都是道门小乘境巅峰高手, 他们只是看了一眼皇帝的面相和气色,都忍不住呢喃出声了。 “师父,皇……皇帝好像中了灭魂钉,谁……谁打的?” “嗯!为师怎么说的,不该问的不要问!”玄真一声怒哼,吓的两个弟子躬身低头,唯唯诺诺。 “皇帝重伤的事,不得告诉任何人,听见了没有!” “是,广衡(王焱)明白。” 雄浑的太极宫角落,听了师父的话后,广衡跟王焱便对皇帝的龙体一事闭口不谈。 但他们两个随意扫视一眼,便发觉师尊把事情想简单了。 整个大殿里,宫娥、黄门数百人, 这随便一个人是眼睛,皇帝的状况也瞒不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