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 城南。 太平坊义馆。 曾经这里活跃的老人,已经全部死掉了。 他们的尸体就堆在瘦弱老者常扫过的那棵槐树下, 一个个满目惊恐,显然是死不瞑目。 其实,他们这半年,要是对扫地老者的帮助,稍稍感谢,而不是认为理所当然的欺辱。 可能,他们就能轻而易举的躲过这一劫。 只能说,哪怕到了孤寡老人的世界里,人还会分个高低。 强壮的觉得弱小的低人一等,弱小的又觉得无儿无女的低人一等。 总之,孤寡老人不会认为自己是最底层。 实际上,在扫地老者眼中,皆是蝼蚁,何须攀比! 大屋子里, 一个绝美的女子,在贴身女官的拥抱下,抽泣不停。 朴素的青砖大通铺,还挂着一些簸箕、斗笠, 几步外,十几名身着华服的刘氏宗老,不,公孙氏宗老,正在耐心的等待消息。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老祖宗已经出发了, 各部兵力也已经行动了。 刘黑豹、谭狄等人,成功的吸引住了赵军四营主力。 现在,只要皇宫里能成,那么赵人的江山,就会被公孙氏代国成功。 一旦能掌控幽州,最低限度,河北、辽东的地盘,必然会被三皇子登基后拿下。 至于北疆跟关中,那真是太可惜了! 太子谋反了,大赵皇帝竟然都没有杀他。即使不杀,那也要软禁在幽州啊。 可武川雄主,最终却选择将李信流放西域。 虽然这样安抚了青山一族的人心,但如此,公孙氏的计划就算成功,也将大打折扣。 不过,有一说一。 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套计中计的谋划,确实厉害! 一个长相与贞贵妃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瞧着那个胸口有条刀疤、骨瘦嶙峋的扫地老人,不禁极为佩服。 不,不仅仅是佩服,甚至是顶礼膜拜! 神人。 这简直就是神人。 自从贞儿找来这个男子,公孙氏在本来绝对弱势的情况下,竟然一步一步,毫无差错,走到了今天。 十五营刘黑豹到死都不会知道, 他的作用,不是一锤定音,而是吸引帝营主力。 且面色阴狠的公孙氏中年男子,更期待征北将军跟黑蟒能将刘黑豹杀掉。 那样,也算解决了公孙氏今后的心腹大患。 “小妹,别难过了。父母泉下有知,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别忘了,你小时候,大哥宁愿饿死,二哥宁愿饿着,也要给你一点吃的。” “可你们为什么要害周郎!”大通铺上,贞贵妃美眸全是愤恨, 说好的,皇帝没事,定儿登基。 可搞到现在,兵祸不绝,幽州大乱。 如此情况,哪里能收场。 一想到周郎死去,贞贵妃也觉得活着无望,心力交瘁,潸然泪下。 对于欺骗妹妹的事, 早已被利欲熏心的二哥公孙佑,根本毫不在意, 此刻已经不需要妹妹了,他图穷匕见的得瑟道, “周云嘛?咱们尊为高祖皇帝!今后将庙堂改为周姓,也算是对的起他了。” “这江山不还是他儿子的吗?父传子能如此,周云还有什么遗憾。” 公孙佑嘴上说着父传子,可满屋里公孙氏族人都知晓。 一旦李定登基,这些昔日的族人必然会团结在公孙家族身边, 到时候,他妹妹母子还是随他们拿捏。 随着忠于大赵的重臣离去,最终皇帝之位会来到公孙家族! 赵元始五年, 七月四日,酉时(约17点)。 太平坊义馆,满屋族人心中窃喜,互相交换眼神后, 身着华服的公孙佑对瘦弱老人,想展示礼贤下士, 可他自认为低姿态的拱手行礼,得到的却是那个扫地老者的无视。 “哼!”一声冷哼从公孙佑嘴里发出, 他拂袖转身,一派天下在手风范,背对老者道, “老先生,你最好是要明白。今后长寿,得要靠本家主。” “嘻嘻嘻……”扫地老头笑了,笑的前俯后仰。 下一刻,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人,竟然癫狂的鄙夷公孙佑, “都是活不过今天的人,还想着长寿?!真是笑死老子了。” “两个时辰了。幽州还没有彻底乱起来,你们老祖宗肯定是死了。” 神仙。 老祖宗可是神仙人物,怎么可能输? 猖狂,嚣张! 面对此老头不给脸,公孙佑等公孙氏老族长们,一个个正要命令屋外武士,拿下此狂生时, 太平坊义馆, 一个公孙氏的族人,面色惊恐,连滚带爬跑来了。 “家主……家主。不好了,有仙师弟子发现,幽州皇城已经恢复正常。” “老祖宗输了。老祖宗输了呀!!” 一语即落, 喜悦与悲凉,同时出现在了这个大屋子里。 公孙氏等族人,忍不住喧嚣哀鸣,埋怨声不断。 他们后悔啊。 早知道就以刘氏的尊贵身份活着就行,就算将来没有权力,那也可以当个富户。 现在,恐怕连活下去都难了。 抱怨、仇恨、反目,一切人性丑恶,就在贞贵妃的面前发生。 当一个个宗族老人,毫无办法,跪地求贞娘子无果时, 恶向胆边生! 公孙佑眼里闪过阴狠,指着贞贵妃,怒言而出, “妹妹,既然你绝情绝义,就别怪二哥无情了。” “来人,挟持贞贵妃离开幽州。这些年,咱们在关外辽东布局了很多城寨,到了辽东就有退路了。” 闻听此言, 李贞目光呆滞的看着二哥。 她做梦都想不到,小时候用命保护自己的亲人,今天竟然要挟持她。 泪水就像决堤,李贞伤痛不已。 她抽泣的凝望公孙佑,咬牙愤恨道, “好,好。二哥,自今日起,小妹跟你的情义,就算是断了。” “你以为贞儿怕死?本将乃是赵军,就算死也不会成为皇帝的阻碍。” “哼哼,断了就断了。一个女子,没我们扶持,你能威风这么久?”公孙佑丧心病狂,根本不理会妹妹。 在秩序崩塌的时候, 贞娘子根本控制不了公孙氏。 门外武士,在接到公孙佑的命令后,虽不情愿,也只能上来拿贞贵妃。 “干什么?干什么!!娘娘对你还不够好,你们是畜生吗?” 生命的最后一刻, 刘奴儿护卫在李贞身前,徒劳的挥舞短剑,尽自己的职责。 可李贞的权力,是依附于大赵皇帝而来。 当公孙氏决定背叛时, 家族的利益已经在赵国正统前面了。 几十个黑衣武道高手,行礼之后,缓缓围了上来。 望着渐渐聚拢的家族勇士, 刘奴儿想不明白,曾经对她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人,此刻眼里竟然都是淫邪的目光。 “啊。”一声娇喝,刘奴儿死前,闭上眼睛,垂死挣扎般一剑挥出。 “哈哈哈……这是助兴啊?” “娘娘咱们不敢动,这奴儿小主,哥几个可是想很久了。” “等会你上我下,咱们兄弟尝尝这贵人的滋味?” 讥讽与嘲笑,在十几个江湖草莽高手嘴里发出, 他们就喜欢看猎物最后的挣扎,越挣扎他们越兴奋。 可就在刘奴儿挥剑的那一刻, 一股恐怖的杀戮之气,突然笼罩了整个大屋。 下一瞬间,只见金光一闪, 他们甚至还来不及判断敌人数量,剑峰嗡鸣之声下, 几十个公孙家的武士,就像稻草一样,被一道黑色的身影所杀。 冠帽锦衣,山川河流秀边,剑眉英目的龙也,杀光所有公孙佑的家族武士后, 立于贞贵妃身前,背对公孙佑等人,冷哼道, “陛下有旨,对贞贵妃不敬者,杀无赦!” 形势突变。 公孙佑等人如丧考妣, 脸色大变之余,不少人已经瘫软在地,崩溃哭泣。 胸口有刀疤的扫地老头,丝毫不慌。他笑着瞧了瞧龙也,自顾自的喝小酒。 端坐大通铺,刘奴儿眼里全是崇拜,发自内心的庆幸劫后余生。 但她没注意,身后的贞娘娘,望着眼前英气勃勃的女子, 那一瞬间,竟是黯然伤悲, 太像了。这个女人太像曾经那个雪林里的女将了。 “你就是李义说的那个,陛下有意的女子吧。”如果是别人,贞贵妃也许会很抗拒, 但见到此人后,贞娘子反而释怀了, “一剑即出,万夫莫敌。这身大宗师实力,配上如此俊俏的模样……贞若是男子,也会喜欢。” 啊?! 本姑娘砍人呢,贞贵妃你在说什么天书! 听了李贞莫名其妙的话, 龙也刀削似的脸颊微红,别剑行礼道, “启禀贞贵妃,龙也与陛下只是主仆,并无其他。” “哼哼……本将还兄弟呢。”贞娘子不屑。 大通铺里, 就在李贞跟龙也都不解对方,鸡同鸭讲时, 一直没有说话的喝酒老者,咂摸咂摸清河醉,冷不丁的开口道, “这位……女英雄,你这个时候能出现,想必是深得皇帝信任。” “怎么?这满屋子的公孙族人,你难道还要把难题骂名,留给你的皇帝陛下吗?” 恶鬼,毒士! 杀人于无形。 瘦弱老人此话一出, 龙也的脸色立刻变了,金蛇剑嗡鸣,缓缓挡住她一半的俏脸,露出了那双璀璨寒星般的眼眸。 鲜血淋漓,腥味扑鼻的大通铺前, 公孙佑等公孙族宗老,听了此话,不禁脊背发凉,目眦欲裂, “畜生,你这个畜生!老子真该杀了你。” “贞家主,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