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努比斯！可耻的叛徒一族！他们要全部沦为地狱最下层腐朽烂肉！”咆哮般的咒骂在密室的风蚀穹顶下回荡，惨绿色烛火随风摇曳，映照出法老眼中深不见底的恨意。

“哦？是阿努比斯一族进攻了这里？”李昊鉴印证了心中猜想：“阿努比斯一族，不是法老的护卫吗？”

法老呵呵冷笑，密室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那笑声如同从古墓深处渗出的阴风，裹挟着千年的怨毒与腐朽。他缓缓抬起缠满裹尸布的手，指向石壁上被利刃划破的圣甲虫图腾：“护卫？是谁告诉你阿努比斯是法老的护卫？”

李昊鉴说：“历史书上这么说。”

“历史？”法老的笑声戛然而止，空洞的眼窝直视着李昊鉴，“你是说，历史书上写阿努比斯是法老的护卫？也就是说，阿努比斯还在！法老，现在还有法老吗！”李昊鉴沉默片刻，轻声道：“法老的时代早已结束，最后一任法老，已经是千年之前。”

“但是，历史并没有断绝，对不对？阿努比斯自称是法老的护卫？”法老不甘心的又问了一遍。

李昊鉴自然不会和法老共情，淡然的点头：“是的，我对这片大地了解并不多，只知道这么多。”

法老的声音低沉如沙砾摩擦：“法老消失了，阿努比斯，自称是法老的护卫？呵呵，呵呵呵，这边肮脏的杂种，在谋划什么？”

李昊鉴对这些野史颇感兴趣，决定给法老提个醒：“阿努比斯一族原本是死神的代理人，掌管你们这个古国的地狱，并决定死者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后来这一角色逐渐被法老代替，就在两千年前？”

法老牙咬的咯咯直响，让李昊鉴怀疑牙都要碎了。

“被法老代替？这样虚幻的无聊神话，对，阿努比斯一族在追寻权力的道路上走的太远，远到影响法老的统治，他们赢了，他们攻破了法老轮换再生的圣地！所以再没有法老！”法老近乎癫狂的自言自语：“圣地被毁，轮回断裂，我等法老魂魄困于冥河彼岸！阿努比斯掌握了国度！”

李昊鉴想了想，没听说阿努比斯一族掌握古埃及，是作为深层政府存在？

“你怎么没死？”李昊鉴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看你力量还很强大，为什么不出去？”

法老沉静下来：“我已经死了，我在与这座圣殿融为一体，所以没有消散，我无法离开这里！你看到地上的白骨，我和圣殿一起吸收所有的肉，内脏，大脑！肮脏的阿努比斯一族的肉体！还有我的族人！我的家族！”

每一块石砖都浸透着族人的血肉，每一缕亡魂都在密室中低语。

法老胸中一阵翻滚，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已经吐了出来。为了维持自己的存在，法老吸收了所有倒下的生灵。

谁知道哪些生灵是否真的死去？族人是否被阿努比斯所杀，还是被法老硬生生吸收。

“你是第一个外来者！你怎么知道进入的方法？”法老突然眼神亮了起来。

李昊鉴摇摇头：“你想让我带你出去？啊，对，你说你和圣地融为一体了，出不去。”

法老眼中光亮更盛：“是的，如果我的灵魂进入你的身体，我就能出去！新生！”

李昊鉴呵呵一笑：“我猜到你有这个想法，不过你打的过我吗？”

法老的兴奋戛然而止。

对啊，踏马的，想法很好，技术上行不通啊，打不过这小子，弄不好还得被打死，彻底去见死神，那个法老家族自己杜撰出来的存在！

法老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如同风穿过枯井：“两千年了，我不甘心！阿努比斯窃取国家！你明白，”

李昊鉴摆手打断：“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也不会可怜你，你说了白说。”

法老沉默了，好不容易盼来个外来者，原本有了逃出生天的希望，结果打不过他，还是个油盐不进的硬茬，看上去就很无耻的样子，只恨自己不是女王，不然试试美人计，说不定有效。

“你，很想出去？”李昊鉴问。

法老都想一口老痰啐的李昊鉴脸上，这不废话吗，没事你愿意在这暗无天日的破地方呆着？看着那不堪回首的过往？让皑皑白骨时刻提醒为了存在下去而吸收族人的肉身？

法老不满的看着李昊鉴笑而不语，猛然醒悟：“你要帮我出去？”

李昊鉴笑容灿烂，仿佛邻居家大哥哥看着邻家小妹妹：“不是不可以考虑。”

法老蹭的站起来：“真的！”随即意识到自己作为法老，有些失态，颇有气势的缓缓落座：“你有什么所求？让我赐予你无上的权利吗？”

李昊鉴说：“你想了了再说一遍。”

法老砸吧砸吧滋味，自己已经不是真正的长老，有什么权利能赐给李昊鉴？况且对方处于强势地位，自己能给的东西恐怕对方也看不上。沉默片刻，他低沉开口：“我知晓这片大地所有的秘密，陵墓、宝藏、失落的咒文，甚至，永生的法门。”

李昊鉴笑了：“永生，像你这样？”

法老实在无奈：“你说吧，你要什么！”

李昊鉴问：“严格来说，你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是不是？如果我没有看错，这里是完全独立的空间，时空与外界并不同步。”

法老有些惊异：“你怎么看出来的？这里的时间只是非常微小的错位。”

李昊鉴点头：“是你做的？”

法老眼中的火焰如眼珠转了转：“我是缔造者之一，圣地的主要建造者是我的祖先。”

“如果让你再造一座这样的圣地，你能造吗？”李昊鉴问。

法老完全想不到李昊鉴会问这样的问题：“你想要做什么？有足够的材料，我可以做。”

李昊鉴接着问：“如果找人给你附身，你就能离开？”

法老双眼中精光闪动：“是的，难道，你要帮我？”

这个提议太过美好，让法老一时间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希望。

李昊鉴说：“我可以帮你，你怎么回报我？”

法老不由一阵恼怒，自己可是法老，堂堂法老，任何人都应该效忠，诚心的为法老服务，现在竟然让法老回报，还有没有道德了？还有没有法律了？而且这外来者自信洒脱，一旦答应进行回报，那这个外来者一定有能力让自己不能反悔。

那会是什么样的能力？

奴役亡灵吗？

难道要沦为永世的奴仆？法老怎能接受？

狗都不接受。

然后法老想了想，狗不接受，法老得接受。

这个破地方实在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但是，法老的尊严，皇族的尊严，祖先的荣耀，让法老无法开口。

李昊鉴此时自然表现的善解人意：“给你十个呼吸的时间做回答。”

法老的火焰在眼眶中剧烈跳动，十个呼吸，那不是眨眼之间？

几乎没有犹豫的脱口而出：“需要我怎么回报你？”

说完之后，法老有些羞涩，有些尴尬，有些无奈。

又有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李昊鉴很满意，法老的心里防线出现松动，可惜现在李昊鉴已经放弃圣契，否则能绝对收服这个陷于困境法老。

“追随我左右。”李昊鉴淡然道。

法老再次沉默，一时间无法接受。

李昊鉴要给法老一个台阶下，先是龙化，右手鳞片闪烁着幽光，让雷光充斥圣殿，随即推动时光轮，让大殿开始还原，不过这些只是障眼法，李昊鉴顶多让圣殿还原到片刻之前的模样，之所以放出雷光，是为了迷惑法老，吸引其注意力，让还原看上去更加宏大。

法老看到发生的一切，心中震骇不已，那雷光仿佛撕裂了时空的帷幕，时光轮转动间，尘埃逆流，断裂的石柱竟自行弥合。他从未见过如此接近神迹的力量。法老的火焰瞳孔剧烈收缩，灵魂深处涌起本能的臣服欲。

“你是神？”法老颤颤巍巍的站起。

李昊鉴当然是大方承认，自己就是凡人神话传说中的神只。

法老心中万马奔腾，怎么着，这世界上真的神吗？不是我们瞎编的，蛊惑老百姓的吗？想到以前那些盛大的，看似虔诚的祈祷，让法老不禁汗颜，

难道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就是因为对神的不敬吗？大家不都是掌握了一些力量的普通人类吗？

原来真的有高高在上的神！

法老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崩塌了，三观尽毁。

李昊鉴听了法老的忏悔，知道这些老埃及也没见过什么大神，真神，常年的自己以真神自居，竟然真的当自己就是神。

也就限定了神的上限。

正如井蛙不可语海，夏虫难以言冰，凡人囿于所见，便将神明视为虚妄。

“所以，你愿意追随我吗？”李昊鉴问：“我不会给你设定任何限制，只需要你的诺言。”

法老听的一愣：“什么？也就是说，你只需要我的一句承诺？”

李昊鉴轻轻颔首，目光如渊深邃。法老凝视着他，仿佛在衡量一句诺言的重量是否足以托起整个王朝的残魂。终于，他单膝跪地，火焰眼眸黯淡成灰：“我以拉之名起誓，从此追随于你，不问终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