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突然静默无声。
麦赛吉和跟进来的近侍连大气也不敢喘,贵妃震惊地侧过头,看向面色冷峻的大王子。
他怎么敢对突厥人做出这样的承诺,当真是为了国君之位,无所不用极致。
“这话是为了骗突厥人,儿臣并非……”
拔也罗不敢看国君,咬着牙正解释,额角被飞来的一个方形盒子狠狠砸中。
盒子中掉出一块圆圆扁扁的,三指宽的金饼, 摔在地上时发出哐哒一声,顺着地板滚了出去。
所有人都看得清,金饼上面雕刻的正是王后。
拔也罗怔愣片刻,额头上的血流到脸颊。
“孽子!”
宛国国君将榻上的东西全都拂落在地,脸色涨得发紫。
“你……你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拔也罗目光呆滞地看着地上的金饼,令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贵妃见国君一直捂着胸口,起身上前顺气,眼泪悄然落下。
没有哭着求国君处罚,也没有怒斥大王子。
二王子为兄报仇,却遭亲生兄弟给突厥人告密,最终遭遇埋伏,下落不明。大王子却还想趁机勾引突厥人,不惜卖国,也想抢夺国君之位。
正是这般惨烈对比,宛国国君心中更堵得慌。
“派出去的下人……在何处?”
麦赛吉回过神,声音微微颤抖,“回国君,三个会突厥语的下人被拘在殿外。”
“即刻杖毙!”宛国国君从牙缝里挤出这话,眼神死死瞪着拔也罗。
麦赛吉应声而去,临退出去时,偷偷看了眼拔也罗。
“呵!”拔也罗突然笑出声,“原来父王一直藏着这个东西,这是母后命人打的金饼……”
“我幼时得知要被送去突厥,跟母后闹绝食,母后让人在金饼雕刻了她的画像,哄着我,我才应下去突厥。”
拔也罗看向宛国国君,眼中是异常冷漠的眸光,“这东西为何在父王这里,母后说过要亲自给我戴上,后来我却找不到……”
宛国国君被这目光扎得胸口疼,声音越来越微弱,“是你母后留给你……”
“是你害死了母后,才不敢把东西拿出来!”
拔也罗毫无顾忌,连父王也不再称呼,嗤笑着说道:“母后临死那晚,所有人都阻止我去见母后,说担心过了病气。现在想想……分明是你怕杀妻败露……”
“我做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宛国与大虞结盟,难道就比过去好?”
“我不过是比旁人多考虑一些,利用突厥与大虞之间的矛盾,才能让宛国在夹缝中强大起来!”
“大王子住口!”贵妃怒斥。
宛国国君胸口不断起伏,脸色由红变紫,整个人躺倒在榻上,只不断大喘气,连话也说不出来。
拔也罗看了国君的样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你自诩英明之君,却始终受制于大虞和突厥,被人玩弄于股掌,当真可笑!”
“当真可笑至极!”
殿内只回荡着拔也罗的笑声,其余近侍如鹌鹑般缩在榻边,大气也不敢喘。
“全是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这时,艾提尔带着医师匆匆而来,后面跟着几位朝中重臣。
几人在殿外就听到了大王子的笑声,听着大王肆意妄为的话,心里的怒意已经到了顶峰。
国君瞥眼见众臣进来,憋着的一口气总算有了尽头,“听令……废除拔也罗的王子身份……贬为奴,赶出……贵山城!”
话刚说完,国君突然喷出一大口血,染红整个床榻,血色暗红发紫,似已积压在心口许久。
随着血被吐出来,国君发紫的脸色渐渐变白,眼神近乎涣散。
“国君!”医师慌忙施针,手忙脚乱掐住榻上之人的脉门。
贵妃退开身,让医师们上前医治,几位大臣还惊愕于刚刚的诏令,见国君神色开始涣散,又惊又怒。
拔也罗像失了魂,愣愣看着榻上满身是血的老者,那种陌生感恍如隔世,又好像在梦中。
“臣等听令……快医治好国君!”
首座大臣忧心嘱咐,随后满脸怒意地瞪了一眼拔也罗,朝外面的护卫大喊“快将罪奴押下去!”
拔也罗这才从恍然中回过神。
“大胆,你骂谁是罪奴!”
“我是王后之子,是宛国的大王子,谁敢对我动手!”
拔也罗怒指着几位大臣,“你们与拔也羿勾结大虞使臣,蒙蔽国君出卖宛国,你们才是宛国的罪奴!”
进来的护卫一时怔住,畏惧于大王子的怒火,不敢上前。
“你们……你们全是罪奴,父王就是受你们蛊惑……”
几位大臣听着拔也罗胡言乱语,全都紧蹙着眉,碍于医师正在全力救治国君,不好当着国君的面吵起来。
“快,将人带下去关起来。”首座大臣只能忍下怒骂,朝护卫挥手示意。
护卫们再次听到指示,几人一拥上来,把拔也罗整个人架起来,拖出了辇座。
“你们好大的胆子!”
“快将我放下,我要砍了你们脑袋!!”
继续阅读
拔也罗两手紧紧抱住辇扶手,任护卫怎么拖拽也不松开。
有人气得跺脚,“把辇一并抬下去……”
殿内回响着拔也罗怒骂声,就在这时,榻边的医师们一阵慌乱,突然开始哭起来。
贵妃伏在榻前,哭声凄婉:“国君……崩逝了!!”
几位大臣乍然听见这话,个个骇然失色,下意识挤上前去察看。
只见宛国国君脸上透着一股青灰之色,半睁的眼睛已经涣散,没有了一丝活人之气。
殿内瞬间一阵哀声痛哭,近侍哭着跪在榻前,大臣们也忍不住抹泪。
拔也罗全身僵住,身体被护卫拖拽,被强行扯到地上,脸上表情呆滞着,目光直直看向被众人围住的床榻。
“是你们害死了父王,是你们!”
“你们都是逆贼,都是恶人,我要杀了你们!”
拔也罗突然像疯了一样,扑到护卫身上撕咬起来,眼神里全是不死不休的凶狠。
“拔也罗,你气死君父,还敢在此满口污蔑,简直枉为人子!”
首座大臣无需再忍,当即指着拔也罗大声斥骂,“你辜负国君自小细心教导,听信突厥人的挑拨谗言,狂妄自大,胡作非为……”
“若非你执意将突厥使臣带回王宫,国君又岂会突然改变主意……臣等与国君已对你再三劝告,全因你一意孤行,才会酿成今日惨状!”
“拔也罗呀拔也罗,国君对你已仁至义尽,你气死君父,枉为人子,枉为人子!!”
拔也罗在一声声的责骂中,被护卫拖出殿外。
直到看见殿外的近侍厌恶的目光,刹时间从大梦中苏醒,全身如置冰窟中,不住地颤抖。
我刚才在在做什么?
是我气死了最疼爱他的父王?
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拔也罗惊恐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明明空无一物,恍然间却好像沾上了殷红的血。
是父王的血!
我害死了父王!
忙于查案的女官日常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