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也罗眼神坚决，手上用尽了全力，誓要当场自刎，以证誓言。

宋灵淑没预想到这一幕，正想阻拦之时，有人更快冲上前。

拔也羿用手抵在刀刃处，刺入皮肉中的匕首再难进半寸，反而深深割进了拔也羿的手掌。

医师从震惊中回过神，与近臣同时按住拔也罗，急忙抢下他手中的匕首。

拔也罗此刻害怕地直抖，脖颈上血流如注，将衣襟瞬间染红。

“罗儿，住手！”宛国国君凄声大喊，孱弱的身躯止不住颤抖。

“快……快救大王子！”

殿内众臣皆被拔也罗的果决震惊，明明已经承认是突厥人所害，为何又突然以死明志，反口咬向二王子。

医师和近侍手忙脚乱，急着捂着拔也罗喉颈上的伤口。

伤口虽不大，却正好割到了要害处，只能一直用手捂着，方能彻底止住血。

众人的目光都放在拔也罗身上，一时无人顾得上拔也羿，手上敞开的伤口不断流血，很快就积了一小滩。

贵妃心疼得直咬牙，自己的儿子以德报怨，手上的伤却无人过问。

难道就因为她不是王后，生下的儿子并非长子，就要遭此冤屈？

“国君！”

贵妃再也忍不下去，扑通跪倒在地，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

“妾自请废为庶人，以保羿儿不受人再三欺辱！”

“母妃！”拔也羿顾不上手上的伤，当即跪下，揖禀道：“父王，要废母妃，就连同儿臣一起废！”

“儿臣自知从小不受父王喜欢，从今往后，自愿成为庶人，与母妃出宫，做一对平凡的母子。”

众臣听闻贵妃所言，纷纷惊愕不已，仔细想想又深觉二王子不易，贵妃此番是逼不得已。

大王子当众撒谎，言语反复，咬死了是二王子所害。

刚才就算没二王子出手阻挡，也会有医师和近臣及时阻止大王子。

大王子这般做为，反倒像佯装寻死，也要让国君给二王子定罪。

如此一来，国君的继位人选，只能在更小的王子中选择。

“妾伺候了国君这么些年，还望国君能成全妾身母子……放我们出宫！”

贵妃早已泣不成声，每一句话都在哭腔中挤出，娇小的身躯匍匐在地，哭得不断颤抖。

宛国国君前一刻还在担忧大王子安危，听着贵妃的话，胸口的喘息更剧烈。

话到嘴边，只余破风的嘶啦声，伸长手去拉扯贵妃。

宋灵淑只稍打量众人一眼，想到国君对大王子自刎的反应，便知贵妃为何要自请废为庶人。

宛国国君对大王子的父子情，绝非其他王子可比。

拔也罗以死起誓，正是想利用与国君的父子情，把拔也羿拖下水，他死也不想看到拔也羿继位。

不管事后查出什么证据，拔也罗的死就是横亘在拔也羿和国君之间的刺。

国君只要想到大儿子，就会忍不住对拔也羿生起诸多不满，最终生出厌弃之心。

贵妃自请废除，正是想提醒国君，大王子要行苦肉计，她便带着拔也羿离宫为庶人，从此与国君之位再无瓜葛，以证清白。

而拔也羿早在拔也罗起誓时，就意识到了这点，及时阻止了拔也罗的自刎。

也以此向众人证明，他这个二王子，并不想谋害王兄。

甚至面对王兄一再冤枉，仍然以德报怨，宁愿伤了自己，也要救下王兄！

看来无需她再提醒，拔也羿已然明白，要怎么做，才能博得国君和众臣的信任。

首座大臣焦急揖禀道：“国君，万万不可，贵妃只是一时心急，大王子所说无凭无据，不足为信！”

宋灵淑紧随说道：“大王子执意认为，他的腿伤是本使与二王子所害。本使倒想问问大王子与诸位，难道没有二王子，大虞与宛国的盟约便不复存在？”

“两国结盟十数年，没有过任何纷争，一直相安无事，本使有何理由插手宛国之事？”

“如若在座的诸位不信，可去河谷下的村庄打听，本使与二王子曾在那里短暂停留，并未遇到大王子，何来加害。”

殿内又是一阵热议，对大王子的行为极为不屑，却不敢当着国君的面指出，只在私下互相交换眼神。

宛国国君扫视着殿内，如何能看不出众臣有什么想法。

终归是突厥人毁了他的亲儿……他绝不会同意继位国君之人，改与突厥联盟。

做下决定后，他胸口起伏变慢，将对突厥的痛恨强行压回心中，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眼里闪过担忧、悲痛、失望，最后只能撇开头，半垂着眼皮，不再看下方浑身是血的大儿子。

“来人……”

他声音嘶哑，用尽力扯着嗓子，才能发出正常的声音，“把大王子带回宫殿医治……无令不得外出，闲杂人等亦不得入内！”

“尊令！”众臣齐声回应，不少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近臣脸色剧变，回头看了一眼国君，却见国君不再看向大王子。

拔也罗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唇上已无半点血色。听到这句宣告，再也支撑不住，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禁足殿内，意味着国君已经彻底放弃了大王子。

首座大臣松了口气，急忙叫住了医师，“快给二王子包扎伤口！”

医师这才想起二王子，提着药箱同跪在地，帮着处理拔也羿手上的伤口。

“起来吧……”

国君朝低低啜泣的贵妃唤了一声，贵妃仰起头，一双秀目已然哭得红肿。

随后又看向下方的拔也羿，“羿儿……罗儿的伤与你无关，如非你出手相救，罗儿此刻已被突厥人骗得送了命。”

“他执迷不悟，这些年已经变了性子，再也不当初的大王子……”

“突厥……突厥……”

宛国国君喊着突厥，刚刚强压下去的恨意再次涌上心头。

突厥人明里暗里挑拨，害他们父子反目，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他要与大虞互通商贸，他要宛国强大起来……

他要踏平蓝突厥，把他心里的痛苦，百倍偿还……

“噗……”

在殿内众目睽睽之下，宛国国君突然喷出一大口血，满桌的佳肴全都被血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