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喜门内。 趁着叛军突然后撤，赵子英向蒋霄使了个眼色，悄然带着人离开延喜门。 张其驰进门后左右望一眼，只看到蒋霄从城楼下来。 “辛苦张将军！叛军已退走，就让末将带人前去清剿，此处就交由张将军……” 蒋霄从容自若，上前躬身揖礼回禀。谁知，还未说完，就被张其驰打断。 “来人，将此内奸抓起来！”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两名金吾卫士兵就上前羁押，其余士兵将后面的将尉一并押住。 “张将军……这话是何意？”蒋霄脸上的从容瞬间崩塌，“末将已尽力守住延喜门，何来内奸之说？” 从皇城外叛军按约定好地退走，再到张其驰进入皇城，他并未察觉有任何不妥之处，到底是何原因…… “你把本将军当眼盲智昏？”张其驰冷笑道：“叛军在下方腹背受敌，如何能有此能耐，火烧西城楼和军备库？” “你作为守城郎将，竟与这伙叛贼内外勾结，故意制造混乱，协助他们转换！” “说！这帮叛贼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末将……真不知张将军在说什么……”蒋霄听着张其驰所说，脸色瞬间煞白，恨不得马上去杀了赵子英。 赵子英分明是算准了张其驰会怀疑，才提议亲自去内廷支援齐王，留他在此当成活靶子！ 他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是赵司阶！肯定是他在暗中勾结叛军，让人在城楼西面纵火。末将刚才一直在城楼，盯着下方叛军，根本没注意军备库的方向。” 蒋霄急着挣脱，直接跪倒在地，“赵司阶在刚才说要带人进内廷，末将想问他缘由，他竟喝斥末将，让末将只守好延喜门便好，旁的不可多问……” 蒋霄不断控诉，将所有问题都推到了赵子英头上，听着合乎刚才发生之事，且无任何遗漏。 张其驰暗中庆幸，若不是早听宋灵淑提及二人背叛，此刻定要受他蒙骗。 蒋霄虽职位低于赵子英，但此处守门士兵却多是千牛卫的人，赵子英就算想暗中做什么，也难以瞒过蒋霄的眼睛。 “住口！” “本将早已收到密报，你二人叛乱通敌，在延喜门与叛军联合作戏，意图牵制住皇城兵力！” “且，看守军备库的都是你的人，你再狡辩推却，也难掩内奸动机，来人将其羁押至牢中！” 蒋霄内心冰凉一片，落在张其驰的手中，他是绝无生路可言。 如果张其驰死了，他倒能缓得一口生机！ 想到此处，趁小兵走神疏忽，蒋霄拔出小兵腰间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向张其驰。 “大胆！” 小兵目眦欲裂，大喊一声便举刀护卫。 张其驰原本已背过身去，察觉到蒋霄动作，已来不及躲闪，只身形微微后退，被蒋霄挥来的刀正中肩胛骨。 还不等蒋霄再动手，几个小兵举刀一拥而上，将他前后扎了个对穿。 张其驰只听见肩胛骨传来轻微断裂声，疼痛就如浪潮般袭来，令他险些站不稳。 是他大意了，早知应该一刀了结蒋霄，竟给了他反抗的机会，白白挨下这刀！ 郎将和小兵急忙将张其驰扶住，往城后走去，一边呼喊着军医。 半刻钟后。 军医已将张其驰身上的伤已包好，并嘱咐不可再使力，否则整个肩胛骨就会彻底断裂。 张其驰不等军医再嘱咐别的，急忙起身往外走，“只是不能用刀而已，并非不能行走，承天门还得靠金吾卫才能镇守住！” 军医见劝说无果，只得拎着药箱紧随在后。 …… 内廷明华殿外。 一刻钟后，残害宫女内侍的叛军就已全部解决，刘武搀扶着林内侍领上前。 林内侍见到宋灵淑叩头便拜，其余宫女内侍也纷纷跪了一地。 宋灵淑没功夫听他们的感谢，急忙问：“陛下和太子是不是已经离宫？” 林内侍只摇了摇头，却不说陛下去了何处。 除非离开皇城，否则她真不知内廷有什么地方可藏身，如果被齐王找到，他是绝不会手下留情。 既然陛下的亲随内侍都未跟随在后，说明是长公主将陛下和太子藏起来，那她就无需担忧了。 “走，立刻随我赶去两仪殿救驾！” 宋灵淑朝众兵将大喊，领着众人离开宫苑，往宫巷内走。 正在这时，宫巷内突然闯出来一群监门卫守卫，为首之人有些眼熟。 她多次进宫，曾见过这位监门卫司阶。 监门卫与其他南衙军不同，无设翊府，由司阶统领皇城内所有宫门，查验门籍。 换作平时，监门卫很容易被忽视，宫内是由千牛卫巡值。到了这种要命时刻，监门卫如果投敌，当真是大开城门迎敌，令人防不胜防！ “宋中丞！” 赵子英焦急上前见礼：“宋中丞来得太及时了，下官看着一伙叛军好像抓了长公主，还有一大一小两人，往东宫去了！” “什么！”刘武大喊，脸色瞬间变得血色全无，抓住徐子英的衣袖急问：“他们从哪边前往东宫？” 东宫有南北两道门，只能穿行内廷从这两道门进入，如果找错了方向，要耽误不少时间。 “往后苑。”赵子英面色惊骇道：“下官已派人去通知羽林军，却始终未见人来，不知是何缘故……” 林内侍听到赵子英话中提到一大一小两人，只愣了片刻，便直直往后倒，两眼睁得奇大。 “林内侍……”宫女内侍瞬间惊慌失措，一拥而上扶人，其余人焦急地原地跺脚。 宋灵淑连个表情也无，眼中更无半分慌乱，刘武见此，急得上来拽衣袖。 “宋中丞，我们即刻往后追去，定能追上他们！” “对对……监门卫内有人投敌，下官竟后知后觉，才知齐王已带兵闯入了两仪殿……” 赵子英见林内侍受不住惊吓，已经晕了过去，伸手想去搀扶，又想马上动身往后苑走，身体滑稽得像有人在往左右拉扯。 “投敌的人就是赵司阶吧！？” 宋灵淑看他这副忙得上窜下跳的模样，语气冷冽无波。 赵司义原本也跟着惊慌，见宋灵淑镇定自若，猜到内有猫腻，便站在一旁干看着。 赵子英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激得浑身一抖，来不及想好做何表情应对，脸上因太激动，突然抽抽起来。 “下官对陛下和长公主忠心耿耿，肝胆可照日月！” “宋中丞若不愿去救驾，下官也不便说什么，下官带人去便是……” 赵子英也不管宋灵淑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后苑跑，身后的监门卫小兵毫不犹豫随同。 没跑出两丈远，赵子英突然感觉后心传来彻骨冰冷，随之而来剧痛蔓延至全身。 垂头一看，银色的剑尖从他后背穿透前胸，整副身躯像失去骨架，再也支撑不住，两腿软倒在地。 宋灵淑用力拔出剑，右手持剑往后甩，将剑槽上的血全都甩出去。 “监门卫司阶赵子英投敌，现已就地正法，尔等若敢反抗，尽戮无赦！” 监门卫小兵骇然看着这一幕，无需她再说什么，全都跪倒在地。 “小的不敢！小的都是听从赵司阶指令……” 刚被宫女掐醒的林内侍，看着赵子英被穿个透心凉，头一歪又软倒在地，两眼依然睁着。 刘武整个人都傻了，如果赵司阶投敌，那……赵司阶刚才所说的话，是假的？ 长公主和陛下没有被抓？ 他对宋中丞是没有任何怀疑，只要宋中丞说赵司阶投敌，那就一定是真的！ 刘武拍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当真是惊险万分，险些就中了内奸的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