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选舞弊兹事体大,动摇朝廷社稷之根本,本王不能坐视不管!” 齐王李赟扫一眼下方的几人,缓缓说道:“既然宋中丞已到,你们便再复述一回,细细详说,不可有半句虚言。” 上升到社稷,这话不可谓不严重,她大致明白了齐王要做到何种程度。 堂下几人齐声应答,连带着旁听的一大帮人,也屏声看来。 她未说去了何处,齐王也不在乎,其余人就算想问也不敢说话,只有萧维膑抢话道:“难得给个假,让你出去放松放松,你倒好,什么事都上赶着来……” “同为知铨,岂能任萧侍郎独自面对。若他们真有冤屈,自当洗耳恭听,方能报答陛下和长公主托付东选之恩!” 宋灵淑朝上再行一礼,看向几个有些眼熟的前资官。 费桉指着宋灵淑道:“铨试那日,她与萧侍郎故意刁难,寻了最为冷僻的曲礼小篇,题目明显已超出明经考,却强说属于铨试范围内!” “微臣不过提出质疑,他二人便下令杖责,将微臣的东选评级作废。微臣起初不知何故,回来后询问才知,两位铨官不过是因微臣未曾孝敬于他们,便对微臣用刑黜落,赶出考场!。” “铨司今日将抡才大典当市井买卖,明日就敢对官位明码标价,这般行径,分明是在掘大虞之根基!” “请殿下为微臣做主,为那些被黜落的微末之士作主!” 宋灵淑听着费桉这话,差点上气没接下气,如此不要脸倒打一耙,当真是罕见。 萧维膑早听过一轮,早已气过头,就差笑出声来。 费桉指向堂内的卢恪道:“卢舍人出言相劝,也被他二人斥责,此事千真万确,绝无半句虚言!” 卢恪上前禀道:“费公子所言为真,萧侍郎所出考题,确已超出普通门荫试题,费公子也因提出质疑,被一顿杖责赶出考场。” 事实确实是如此,但却隐瞒费桉出言无状,顶撞知铨。 题库无并严格区分,具体难易都在范围内。过去铨官对门荫子弟,秉承着不得罪其背后家族的原则,几乎挑最普遍最简单的考题。但并不意味着,难的题目就超出了范畴。 潘简紧接着禀道:“微臣也被问了冷僻的题目,只堪堪作答,却遭到二位铨官一顿斥责……” 另外两人也连着上禀,不是说铨官故意刁难,就是冷声斥责,最终好不容易答上来,却只得了最低的评级。 宋灵淑对这二人没印象,萧侍郎的脾气急,虽语气不算和善,也未曾随意斥责考生。 唯独对费桉是怒上心头,让人拖出去杖责,当场取消其资格。 萧维膑冷笑,禀道:“臣只依照旧典,依律依法遴选贤才。费公子考场无状,妄图左右铨试考题,臣下令才对其杖责!” 齐王李赟怒拍案桌,喝道:“既是遴选贤才,岂能任尔等以私心度人!” “铨试非尔泄愤之所,如选题未超出铨试,也该循循相劝,而非动辄责罚,有违朝廷交托重任!” 萧维膑张口难辩,他人要强行歪曲,再如何解释也不会有人相信。 更何况,这场审问,本就是他们互相配合作戏的笑话! 另一人紧接着道:“启禀殿下,微臣在铨试前一日,就听闻萧侍郎应邀颜家宴席,更有多人目睹萧侍郎收下颜家重礼,答应让颜行易顺利通过铨试,为其择选京官!” “简直胡说八道!”萧维膑气得脸红,手指向那人道:“你说多人目睹本官收下颜家重礼,重礼在何处?又是何人所见,将他们都叫来!” “就是被……被萧侍郎手下带回了驿馆!”那人有些心虚,目光瞟向另一边杨主事,“就是他带着一大箱财宝从颜家出来,东城守卫皆亲眼看着他把财宝抬进驿馆!” 杨主事惶恐不安,不等李赟质问,当即滑跪在地,“启……启禀殿下,微臣是从听萧侍郎之命,才将箱子悄悄带回驿馆!” “萧侍郎说……颜家所托不过微末,收此重礼唯恐招来他人嫉恨,遂命微臣暗中分一半财宝,送到宋中丞住处。” “微臣不知二人如何商议,宋中丞当晚并未拒收。选官之时,萧侍郎与宋中丞便为颜行易特意择选京官!” 宋灵淑突然笑出声,有种滑稽到失语的感觉。 杨主事又紧接着道:“试判之时,萧侍郎还给了微臣一份名单,让微臣不必细查,只放其入内便好!” “何名单?”李赟皱眉问。 杨主事从袖口取出一份叠好的纸片,呈给了内侍官。 “微臣后来才知,这几人皆是代考,且顺利通过铨试,进入派官名册中……” 萧维膑满腔怒火,正欲驳斥回去,就见内侍官带人抬着两个箱子入内,箱子颇有重量,两人抬着都吃力。 “启禀殿下,小的是在萧侍郎和宋中丞房内,搜出了这两个箱子,里面装的全是金银珠玉。”内侍当即命人打开箱子。 两箱华贵珍宝琳琅满目,至少价值万金之数。堂内众人哗然失色,都震惊看向萧维膑。 李赟怒摔茶杯,连同桌上的名单扫落案下。 “你二人还有何话可说?” “颜行易,这些财宝是否出自你颜家?” 颜行易一脸惭愧之色,朝上三拜,伏地不敢起,“微臣守孝六年,恐无缘官途,遂与家主商议……对萧侍郎许以重金……” “箱子财宝多数出自颜家,其余小数,却并非颜家所赠……” 至于小数出自何处?有名单证据在,自是有主可查。 萧维膑去过颜程两家的宴席,已是众所皆知。 至于颜家有没有送上一大箱财宝,这种事当然避着人,不会大白天把东西抬回来。 既然是萧侍郎身边的手下告发此事,又实实在在找出了‘收贿证据’,就不会有假。堂内众人神色各异,一个个都沉默不语。 放平日里,家族间彼此来往再正常不过。 萧维膑万万没想到,当初随便应承两句,就给人递上了把柄。 又不知从哪抬出两箱财宝,势必要坐实他收受贿赂,为颜行易推举京官的舞弊罪名。 自得知渚明设宴,让人偷走玉佩,试图构陷他欺辱奸淫人妻后。他便猜到此次洛阳之行,如入龙潭虎穴,纵使一身铜皮铁骨,也能轻易逃脱。 “慢!” 宋灵淑打断众人,指着这两箱财宝道:“殿下赏赐的那八大箱珍宝,臣都不曾留下,又怎会收来历不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