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无忧看来,妻子娘家是他飞黄腾达的工具。 他暂时还没达到目的,这个工具不能失去。 一旦失去,自己的人生之路就倒退了。 — — 为了避免跟年纪大的罗老太太纠缠,赵理选择把罗无忧带到自家宅院。如今这个院子很清静,因为王俏儿、元宝、睿宝和大部分仆人都远在洞州,不在这里。 罗无忧失魂落魄地进门,然后果断丢掉骨气,给赵理跪下,痛哭流涕,鼻涕也吸溜得老长,一个劲地认错。 赵理听得一清二楚,却不心动。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可上当。毕竟,罗无忧已经不是第一次撒谎。 于是,赵理对自家小厮使眼色,示意他们把罗无忧拉起来。 两个小厮很机灵,一左一右把罗无忧扶起来之后,还把他强行按到椅子上,让他老实坐着,别再耍花样。 赵理又与几位见证人说两句悄悄话。 五位见证人之前一直保持沉默,此时不得不在尴尬中打破沉默,推举出一人做代表,在罗无忧面前念和离书上的内容。 罗无忧听得瑟瑟发抖,心里瞬间凉透了。 这份和离书是七宝亲手写的,和离书上的每一个字都相当于他为姐姐打造的复仇之剑,每一剑都在挥断那段后悔姻缘的纽带,必须断得干净彻底,不容许藕断丝连。 等见证人念完最后一个字时,罗无忧心里的所有幻想都破灭了。 因为和离书上的最后一条是——只要顺利和离成功,赵理便在当天归还罗家当初送的聘礼,并且送给罗无忧十两银子。 罗无忧垂头丧气,暗暗苦笑,心想:在赵家眼里,我只值区区十两银子吗? 自己太丢人现眼! 同时,赵家太薄情寡义! 他非常失望,非常生气,内心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胸膛上下起伏,呼吸变重,双手握成拳头,暗忖:不甘心!老子不甘心!元宝已经嫁给我,如同煮熟的鸭子,哪有再飞走的道理? 于是,他斩钉截铁地说:“不行!我不答应!不能和离!” “我以后好好对待元宝,好好过日子。” 眼看他嘴硬,赵理没亲自对他说废话,而是转头对见证人使眼色。 其中一个见证人是掮客赵中,他一向狡猾,长着一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 其实,他被赵理挑中,不单单是来做见证人的。赵理许诺给他一笔丰厚的报酬,他需要做的事包括:劝罗无忧在和离书上签字,等事后,再利用自己四处走动的特点,把和离之事四处宣扬,使熟人们都知道罗无忧和赵家元宝和离了,一刀两断,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再无瓜葛。 在赵理的想法中,如果不把和离之事公开,恐怕罗无忧和罗老太太欺骗别人,使别人依旧把元宝当成罗家孙媳妇。如此一来,自家难免被膈应,甚至被动吃亏,后患无穷。 掮客赵中收钱办事,酬劳越多,他就越卖力。 收到赵理的眼色之后,他上前几步,走到罗无忧身边,以一种蛊惑的语气说:“小罗啊,既然缘分尽了,干脆顺应天意吧!” “老天爷说,你们两个不应该做夫妻,所以把你们的孩子收走了。” “你拿着银子,重新娶一个,生十个八个,岂不是和和美美?” “以后,你还可以纳妾!哪个大老爷们不喜欢妻妾相伴啊?谁喜欢天天住娘家的母老虎?” 他故意压低嗓门,仿佛只说给罗无忧一个人听。 赵理和七宝只在乎结果,不在乎掮客赵中是怎么劝说的,于是默默喝茶,装作没听见。 掮客赵中劝得越来越卖力,甚至假装站在罗无忧的立场,为他打抱不平,用悄悄话劝他来个狮子大开口,把和离书上的十两银子改成更大的数目。 他的嘴巴滔滔不绝:“俗话说,爹亲娘亲,不如银子亲。” “只要有了银子,还怕娶不到好婆娘吗?” “有些女子心眼比针还小,天天吵架,不适合过日子。咱们干脆换一个,换那种心眼子大的,不闹脾气,还能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你说是不是?” “如果你嘴硬,不答应,恐怕赵家软的不行来硬的,到时候鸡飞蛋打,怎么办?” “赵家有两个大官儿,恐怕他们仗势欺人。你有没有听说过杀人灭口?” 掮客赵中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随时打算见机行事,调整策略。 他不愧是老狐狸,有几句话当真说到了罗无忧的心坎里。 比如,罗无忧确实害怕赵家软的不行来硬的。 如果自己坚决不和离,恐怕赵家真的会把自己弄死。 再比如,为了避免人财两失,罗无忧确实想多要一些银子,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