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红泥小火炉(1 / 1)

杜若守在门外,一步也不敢进,一寸也不敢退,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莫名升起一丝畅快。

二人不欢而散,崔令窈拂袖而去,临走前,狠狠剜了杜若一眼。

她忽然想起——

今日杜若没有提醒春蕊。

“当差便好好当差,收起你那些脏心思!”

她厉声斥责一番,自然也没避着书房里的沈祉,而后领着婢子扬长而去。

杜若被崔令窈当着其他下人的面随意呵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那日后,她便经常借由一些借口差遣自己,又用莫须有的罪名随意打骂。

杜若咬下唇,心里忽然萌生出个想法。

她恍恍惚惚走到槐树前,手比脑子更快,已经掰下了一根枯枝来。

趁无人注意,杜若狠心向自己脸上划了一道,虽浅,但血还是瞬间冒了出来,连珠成线。

她抬手用帕子拭去,如同被人打了一样的反应。

“杜若。”

郎君唤她进去。

杜若忙扯松了耳边发髻,应声而入。

“郎君?”

“研墨。”

习字能修身养性,平息火气,是沈祉最喜欢的事。

“哎。”

杜若忙上前,往砚台里加了些水,寻出墨棒来一圈圈磨着,不时抬手理一下鬓发。

沈祉心细如发,不可忽视地察觉了她的异样。

“脸怎么了?”

他搁下笔,淡淡靠在椅背上,漆黑如墨的眸子看向她。

杜若一下慌张了起来,“郎君,没...没有......”

沈祉直接用笔杆子挑起她垂在脸边的头发,新鲜的伤痕露了出来。

“奴婢,奴婢不小心的,树枝划的......”

“什么树,树枝子生得这样‘高’?”他淡淡喝茶,状似询问,却不容身边人欺瞒,

“杜若,你是我沈家的人,还是崔家的人?”

“奴婢...不敢欺瞒郎君。”她依旧回避。

沈祉冷笑:“这般忠心?那好,明日起,你便去正院伺候娘子。”

杜若忙跪下,磕头连道“不敢”,袖子缩起来一截,更是露出手臂上青青紫紫的掐伤。

“谁伤的你?”

沈祉放下茶碗,默了一会儿,忽然亲自扶起她,

“杜若,我既用你,便是希望你能领好府里的老人。你性子缜密,做事周全,可太过软弱。今日之事,你错在三处,可知哪三处?”

杜若看着沈祉,眼里蓄起泪水,终于道:“不该为娘子欺瞒郎君。”

沈祉点点头:“还算有救。”

“这是其一。其二,我给你机会陈情时,却仍旧闭口不言。”

“其三,今日春蕊与娘子敷衍二位婶母,你没能及时阻拦。”

“可是娘子吩咐春蕊姑娘,我若制止,岂不僭越......”杜若忐忑纠结。

沈祉轻叩桌面:“你们是耶娘留下来的人,我叫你们把持着前院,你更是我的大丫鬟,不比春蕊地位低。我这样做,就是有意将你们区分开来。她们都是娘子的人,崔家的人再怎么尊我敬我,也越不过崔二娘去,”

“我那日为何保你,难道不懂?”

杜若讷讷点头。

“库房里有伤药,自个去拿。”

从头至尾,沈祉都是那副淡淡的神色。

杜若转身出了书房,却控制不住弯起唇角。

郎君的性子,便是只信自己看到的,不信自己听到的。

郎君既不信娘子,那她......她是郎君最信得过的人。

——

深秋萧肃,宁国府里,为了对抗这种不刺骨但也能冷死人的天气,崔令鸢在家鼓捣一种已经鼓捣成功了的东西:火锅。

火锅这样物,时下都讲究单着吃。

单独涮兔、鱼、羊、牛......崔令鸢什么都可以接受,就是接受不了这么无聊的火锅。

都吃火锅了,不就是要把牛肉羊肉猪肉鸡肉鱼肉各种肉、虾滑牛丸鸡丸鱼丸各种丸子、茼蒿油菜白菜菘菜各种青菜,笋尖菌子土豆萝卜豆腐各种素菜依次或一大堆地丢进去煮么!

阿梨皱皱眉:“这样......不会串味么?”

都吃火锅了——

“不就是吃个串味么!”阿杏抢了崔令鸢的词儿,以至于她无词可说,还保持着威仪形象。

阿梨又想了想,小声道:“可是郎君那样风雅严肃的人,会跟咱们一样吃这些么?”

阿杏看她,似笑非笑:“娘子做什么,你操什么心,跟着吃就是了。”

阿桃也凑过来小声道:“我还巴不得郎君不吃,这样就能跟娘子一块吃了。”

娘子总是能知道这个菜涮多久熟得刚刚好,跟着阿杏吃,总是把那牛肉给烫老了。

但是么。

“唉,原先瞧着郎君清冷吧,可是我越来越觉得,咱们小娘子就算有一天做猪食,他也能面不改色地捧场吃下去......”

茴香正好经过,“扑哧”一乐:“娘子,阿桃说你做猪食!”

“我才没有!”

阿桃气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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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萧肃的天,沈晏才踏入院子,就感受到了一股烘烘暖意。

阿翘这般畏寒?这么早就烧炭盆了?

他挑眉走进近,发现并不是。

一鼎从前在侯府吃过的那种小釜在炉子上咕嘟咕嘟沸着。

是火锅,他还记得,与镇北侯同食那一次,数十种食材依次扔进锅里,蘸上各种酱调配的料汁蘸着吃,他尤其喜欢那鱼丸子,嫩比豆腐,一咬开,里面还有一汪油汤,咸香逼人。

那时镇北侯便说,这是三娘的主意。

我阿翘啊,琢磨起饮食来就是这般的聪慧。

沈晏挂上微笑。

面对沈三郎最近时不时总是蹦出来个诡异的微笑这件事,崔令鸢认为,这是因为面瘫好不容易学会了第二个表情,迫不及待地摆出来跟她炫耀。

故此,崔令鸢也换上和善的微笑相迎。

沈晏:阿翘笑起来真好看。

崔令鸢:少年人,成日老气横秋的,总算学会笑了。

阿昌/阿杏等人:郎君和娘子真是一对璧人!

没什么眼力见的茴香小声问丁香:“你觉不觉得郎君这样像是被鬼上身了?”

丁香:“......”

忍无可忍,“大家长”丁香将人都撵了出去。

“这是火锅?”

沈晏坐下,姿势端正,手搭在腿上,有如课堂上的小学生。

崔令鸢惊讶:“你认识?”难道我的火锅已经声名远扬了?

沈晏点点头:“昔日与岳丈在府上吃过一次。”

崔令鸢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这个岳丈就是她老爹镇北侯。

奇也怪也,从来都是喊“镇北侯、镇北侯夫人”的人竟然开始叫得这么亲密了,何其肉麻哉!

换亲后成了嫡姐对照组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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