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校生活按部就班,叶归根那点刚萌芽的技术兴趣,在晦涩的论文和复杂的公式面前迅速枯萎。
鲁师傅布置的机床精度分析报告他拖了整整一周,最终交上去的东西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叶归根,你这数据是编的吧?”
同组的王铁柱毫不留情地指出,“主轴温升曲线跟你记录的环境温度根本对不上。”
“差不多得了,老师又不会真拿去修机床。”
叶归根不耐烦地合上笔记本。
鲁师傅看了报告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下课时拍了拍他的肩:
“年轻人,路还长,但要选对方向。”
那句话让叶归根烦躁了一下午。选对方向?他有得选吗?叶家这棵大树下,每一片叶子似乎早就注定了位置——
要么是向阳的光合作用主力,要么是背阴的陪衬。
周五放学,他故意绕开图书馆——
叶馨肯定在那儿——
独自晃到学校后街。这条街聚集着各种小店,是技校学生和附近工厂青工常来的地方。
“哟,这不叶公子吗?”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传来。
叶归根转头,看见街角台球厅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
说话的那个叫陈闯,城西机械厂下岗工人的儿子,技校毕业两年了,现在在几家小作坊打零工。
旁边那个瘦高个他不认识,一头染成灰白的短发,耳朵上至少五六个耳钉。
“陈闯。”叶归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和陈闯打过几次交道,不熟,但陈闯似乎对“叶家”的事特别感兴趣。
“一个人?”陈闯递过来一支烟。
叶归根犹豫了一下,接过来。他其实不太会抽,但没拒绝。陈闯帮他点上,他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灰白头发的青年笑起来:“叶家少爷也来体验民间疾苦?”
“说什么呢李翔,叶公子这是微服私访。”
陈闯打趣道,又转向叶归根,“这是李翔,搞乐队的,在‘夜未央’酒吧驻唱。”
李翔上下打量叶归根,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敬畏,也不是讨好,而是一种审视,甚至带点挑衅:
“听说叶公子家里管得挺严?出来玩还要报备?”
叶归根感觉脸上有点热:“谁说的。”
“走吧,台球厅没意思,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陈闯揽住他的肩,“李翔他们今晚在‘夜未央’有演出,有特别节目。”
叶归根本想拒绝,但想到回家可能又要面对叶馨关于传感器外壳的追问,或者爷爷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的技术讨论,他点了点头。
“夜未央”酒吧在军垦城老工业区边缘,由旧仓库改造而成。
晚上七点,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年轻人。震耳的音乐、炫目的灯光、混杂着烟酒气味的空气——
这一切对叶归根来说陌生而刺激。
李翔的乐队叫“锈蚀齿轮”,演出风格粗粝暴躁。
叶归根被陈闯按在舞台前的卡座里,看着李翔在台上嘶吼,吉他失真音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怎么样,带劲吧?”陈闯凑到他耳边喊。
叶归根点点头,其实他觉得有点吵,但周围人都在随着节奏晃动,他也学着放松身体。
演出中场,几个穿着大胆的女孩挤到台前,其中一个短发、画着浓重眼妆的女生特别引人注目。
她随着音乐扭动身体,动作张扬而熟练。
“那是苏晓,艺校舞蹈班的。”
陈闯用胳膊肘碰碰叶归根,“怎么样,够辣吧?”
叶归根盯着那个女孩,她正好转过脸来,两人的视线撞上。
女孩挑了挑眉,不仅没避开,反而朝他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