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着异常嚣烈的机械响声。
这是来自一个机械文明与一个千年魔法人类的宣战。
图艾伦早就从昏厥之中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一幕,他暴跳如雷,简直像一条急红了眼睛,只会狂吠的无能废狗。
他肥大的身躯在颤抖着,每一处都在宣泄和叫嚣着图艾伦的不满和狂怒。
他是谁呢?
他可是序列城市730号的皇帝啊。
他是这座废墟城市的主宰者之一。
他是无上的大帝,他掌控着万千生灵的生死存亡,任何生灵都不敢违背他那极度悍烈的意志。
但现在,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个魔女被一个魔头给救走了。
而且这个该死的魔头竟然把他给打昏了过去。
他体内所流淌的强大图之一族的暴虐血液让图艾伦瞬间怒气冲天,不可遏止的狂怒之意散发在周围。
他强忍住当场撕裂这个会释放自然火焰和雷霆的魔头的欲望,当然,他也不可能做到……图艾伦保持着最后的理智,用最后最为强盛的一城之主命令召唤了隐藏在地下的机械大军。
这是他最为隐秘的一支力量,就连他最亲信的近臣都不知道在这座废墟城市之底,竟然潜藏着如此恢宏的一支机械军队。
但这也是图艾伦这个家族所真正拥有,格外小心隐藏的东西。
这支暗中埋藏的军队,不知道帮助图艾伦家族度过了多少难关,铲除了多少异己势力……这正是一个强大家族所必备的东西。
想要在这片血腥的荒野中称王称霸,必须掌握着三点。
野心,暴力,钢铁法则。
当你有了足够的野心,并且能够为了这个目标矢志不渝,带着强悍的暴力,信守着钢铁法则,就能成为皇帝一般的人物。
图艾伦的家族已经镇守了这座730序列城市将近五百年了。
在前五百年,图艾伦家族的人一直臣服在一位暴虐帝者的脚下,这个家族仿佛从来就流淌着野心的血液,在五百年推翻古老的政权的时刻……图艾伦家族翻身做了主人,自此之后漫长时间,730序列城市宣布脱离旧时代的魔法人类而独立,开发机械文明,并不断走上一种极端的统治。
这就是图艾伦家族的荣耀和漫长的复兴史实。
……
这支处于最后关头才会被使用的机械军队,被隐藏的异常深刻的机械军队,在这时,终于被图艾伦使用了出来。
家族祖训,不到生死存亡之际,坚决不得使用家族的最后武装力量。
这是家族为之复兴,为之生存的根基所在。
如果将这股力量尽情的展现在世人的眼前,那么,它就会失掉那种隐秘之感,失掉它本来所具有的威慑力。
而至此,家族将会迎来毁灭。
图艾伦家族的子孙们,切记切记,一定要隐秘的使用这把暗裔利刃,否则,当它被公之于众之时,图艾伦家族将面临毁灭的风暴,因此千万不要把这种力量在公众面前使用,相信黑暗森林法则……图艾伦家族的血液才能够得以延续。
但是现在这个图艾伦胖子,他已经异常的恼怒成羞,怒火淹没了他最后残存的理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何等的悍烈,何等的威风凛凛。
图艾伦是翱翔在大草原上的雄鹰,他用着雄鹰一般的锋利眼神俯视着下面的人群,蔑视着那尊沐浴在雷霆与火焰中的魔头。
“等着吧,你注定会淹没在机械大军之中,我会好好保留你的尸骸的,你的尸骸将会是我图艾伦荣耀的象征。”他说着极其惨烈的话语。
但这个极其容易受到情绪影响的君王,并不知道,在讲自己最后的底牌释放后,在这片染血的废墟城市中,最终他将会迎来如何的征伐。
……
陈安乐即将要被这雄浑的机械所淹没。
这种奇特的生物,这种前所未有的战争机器,他现在丝毫不敢兴趣了,有的只是铁血和杀伐。
但现在,可能有些离开不了。
陈安乐现在面对的是一群如同巨兽一般的机器人,它们大多如同楼层一般高,猩红的眼神带有生灵般的狂热色彩……想必在这群兽型机器的脑海深处,始终有一个意志在操纵着它们进行运转,而运转的终极目标,就是那个还待在机器浪潮中央的魔法人类了。
陈安乐动了,与之相对的是,那群猩红铠甲也随之而动。
那就战斗吧,让这里陷入火与雷霆的海洋之中,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千年的少年壮志凌云谱写华丽史诗……这狂热如渊的斗争看呆了在场所有人。
以城主府为首的上流社会的人类,这群人素来养尊处优,他们是机械主义的坚定信念者,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识过这种将个体生命开发到极致的人类,能够将世界上最爆裂的自然元素掌控在手中,能够以一敌百,掌控全场的男人。
陈安乐让他们见证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让这些出身高贵的社会名流们产生了对机械信念的动摇。
让他们所有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不是什么所定义的“魔头”,魔力如果运动得当,可以帮助所有人度过危难。
飞鸟与蝉在他的眼前流淌着。
你微不足道,一无是处。
战斗很快就终结掉了。
机械军团爆裂开来,满地都是机甲的碎片和火焰,丝丝入骨且纷飞的雷霆细屑在布满枯骨的荒原上盘旋着,如同紫色的尘埃和萤火虫。
惨像啊!已经使得图艾伦难以接受。
“我去热几袋牛奶,一会儿当成晚饭喝。”沈飞走出厨房。
大黄鸭跟了出来。
“她情绪上好多了,估计过几天就恢复了。”它低声对着沈飞说。
“嗯,你以后就把这里当成家吧,别回精灵第九所了。”沈飞拿了几袋牛奶。
“小希那边,我来劝。”
“好,多谢了。”大黄鸭已经跳上了一张电竞椅,举着肥手敲着键盘。
沈飞把牛奶上锅后,转头看向了小希。
“别走了。”他沉声说,表情坚定。
精灵温婉地笑了笑。
“不会走了,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那就好。”
挽留很轻松诶。
晚饭时间到。
他东找西摸勉强发现了些零食,于是拿给小希和大黄鸭吃。
家里没现金了,所有的钱都被沈飞偷偷地塞进了沈灵的行李箱,连一个……钢板也没留。
本以为凭借工资卡的钱能够坚持到月末的沈飞,万万没想到意外总是横生。
买一个大布袋熊……就差不多告罄了……
接着按他的打算,用工资卡里那点零碎的钱买一个月炸面吃,就这样吧。
小希和大黄鸭来了……他现在不是孤家寡人。
小希应该有点积蓄,但让魔王借她的钱,还是算了。
至于大黄鸭,呵呵……
沈飞站在窗户旁,无言凝视着暴雨。
“明天是大晴天,天气预报上说的。”大黄鸭边嚼着饼干边对着沈飞说。
“这么大的雨短时间能停?”沈飞转过头问。
“不知道,但你要相信机器。”大黄鸭点头。
“那……就好。”沈飞松了口气。
如果明天大晴天,就上班。
“现在,我分配一下床位哈。小希睡沙发,我和大黄鸭随意。就这么决定了,我先睡了。”沈飞找了张椅子躺下去,心事重重。
一夜梦话。
翌日,天刚亮,暴雨骤停,给我们的太阳公公让路。
沈飞坐在椅子上,眼前是电脑,界面是美食平台。
“宫保鸡丁,麻婆豆腐,毛血旺,鳝……”
“呵呵……那是用来吃的吗?”
“三笼包子怎么这么贵?”
沈飞点击了购买。
工资卡扣除三十,余额25.1。
他想了想,把收货地址调换了一下。
天诚小区3号楼2单元……
收货人:夏幼甜。
一笼包子,牛奶嘛……就两袋吧。
好了,差不多没钱了。
沈飞心事重重。
平台的运输效率很高,点的外卖很快就被送来。
一人一精灵一兽大快朵颐。
……
昏暗的地下室,阴森可怖。
福福兽外卖员再三比划了下地址,确定是这家后,它敲了敲门。
与它脑海中浮现的洪荒猛兽画面不同,开门的是一位穿着银灰色睡衣,手臂里夹着布袋熊玩偶的娇小女孩,似乎是刚睡醒,嘴角处有明晃晃的液体。
“你的外卖。”福福兽递过去。
“我的外卖?”女孩很惊讶,她接过去看了一眼下单人的名字。
“是的,夏幼甜女士,沈飞先生下的订单。”
“哦哦,谢谢你了,慢走啊。”
女孩来到房间,拆开包装,看着两袋温热的牛奶。
“真把我当成奶牛养了?”
……
炎北新区体育馆地铁站,走出了一个拉着银色皮箱的女孩。
“垃圾地铁……故障这么多……简直是龟速啊……”
“不过,终于出来了。能力种学院,你们的神灵要来了。”
她伸着懒腰,对着天空的太阳说道。
……
“我今天要去工作,你俩帮忙照看一下网吧。”沈飞边推门边说。 一个戴着耳机的精灵和一个戴着耳机的黄鸭,同时回应道。 沈飞出去,乘坐公共车,他首先去的是联盟大院。 “……” 此时,他看着破门上贴的白纸黑字,一阵无语。 一月份不开工,放假! 沈飞欲哭无泪,这可怎么整?最有希望的白漂赚钱方法gg了。 如果仅凭网吧收入的话,估计会……饿死的。 哎…… 沈飞转头返回去,清晨的阳光拉长了一个扑街的身影。 “怎么回来了?”小希放下耳机,问。 “公司还没开业。”沈飞委婉地说。 “那个,沈飞哥哥,你是不是最近……手头很紧啊?”小希也是委婉地问。 “没有,绝对没有。”沈飞装模作样地摆摆手,“只是闲着没事干,浑身骨头都在酸……没劲。” “呵,来打游戏啊……”大黄鸭在一旁招手。 沈飞没空搭理它。 见沈飞这副模样,小希没有继续追问。 贫穷的他摸出猎人手机,决定走向一条不归路。 去掉一些后,沈飞的目光锁定上了一个。 清除掉暴血沼泽中的一个大王蛇部落,经无人机侦查,该部落大部分由第六代种构成,其首领为第五代种。赏金一千元,增加一熟练度。任务完成期限,三天。任务委托人,炎北医学部。 这个可以有,因为任务上面标注了具体位置,沈飞绝对不会像上次四处寻找。 而且暴血沼泽是专车运输的第一个站点,紧邻壁垒,距离很近的。 沈飞犹豫了一阵子,最终选择了接受。 他看了看那两个沉迷于网络的小家伙,心底兀自叹了口气……沈飞默默拿起纸和笔,刷刷地写上几行字。 完毕后,他站起身,拿起堆在网吧角落里的长刀。 “我出去练习一会刀法。”沈飞推开门。 “零食在柜台底下,想吃的话自己拿,嗯……等我回来。” 他呼吸了口清新的空气。 时隔没几天,魔王大人再度出山狩猎。 猎人运输总站,沈飞选择了正确的专车,光临荒野。 车子行驶途中,无所事事的沈飞打开了猎人手机,看最新的猎人咨询。 置顶:炎北妖姬水千樱率领麾下十支由活跃猎人组成的精英小队前往归墟山脉铲出三大盘踞在那里的顶尖野蛮荒兽部落。 沈飞一直看着这条咨询。 他点击了一下水千樱的名人简介。 6啊! 六阁猎人集团董事长,呵呵…… 全炎北城的猎人体系由三大家支撑。 六阁,安贝拉,拉客呀……这三家公司缔造了恢弘的炎北猎人密友圈,几乎收纳了全炎北的猎人。 看这个女人年岁不大呀,恐怖如斯? 在站牌处下车后,沈飞跳下石灰路面,踩着松软的草皮,差点陷进去。 该买双鞋子了,真的。 昨夜雨势之猛,可见一斑。 他打开手机导航,前行,赚钱。 “没厨房的话你平常怎么解决吃饭问题啊?”沈飞看着那个正在翻抽屉的娇小身影。 “嗯……我很少吃早饭,中午饭在公司吃,晚饭叫外卖,就这样子啦。”夏幼甜应道。 “可,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啊。”沈飞撇过头,看着那个笨重的布袋熊。 “终于找到了。”夏幼甜站起身,手里捏着一个小方盒。 “没事,过了今天我都二十岁了,身体早就不发育了。早饭对我来说无关紧要,而且早上我也没什么胃口。” 她走过来。 “给,火柴,一会点蜡烛用。”夏幼甜把火柴盒子放在茶几上面,并把那血红色的眼镜摘了下来。 她走到白色的鞋柜旁,褪掉长靴,穿了双卡通企鹅棉拖鞋。 沈飞把蛋糕盒子拆开,上面铺着一层深棕色的巧克力,他把蜡烛一根根插上去。 “我关灯了?”夏幼甜说。 “就我们两个人啊?”沈飞问。 “怎么了?”夏幼甜撇嘴,“之前都是我自己一个人过生日的。” “那就……我们两个人吧。”他轻轻说道。 灯灭了。 “要不要戴你的生日王冠呢?”黑暗中,有声音问。 “不要,丑死了,小孩子才会戴这种东西的。” “切,没一点仪式感。” 沈飞划开火柴,蜡烛一圈圈燃烧,闪着金色的微光。 “吹蜡烛,许愿吧。”沈飞说。 “嗯。” 女孩双手合十,嘴角挂着温软笑容,眸子紧闭。 “好,完毕,可以吃了。”她拿起刀叉。 “许的什么愿望啊?”沈飞问。 “没什么,赚钱而已。” “我去把灯打开了。”沈飞说。 “嗯,打开吧。” 等沈飞回来后,夏幼甜递过来一块切好的蛋糕。 “买的是小号蛋糕,咱俩一定要解决掉啊。” “这你放心,肯定能解决掉。”沈飞笃定道。 一场简短而朴实的生日宴会很快就结束了。 夏幼甜趴在布袋熊上,玩着手机,光洁的脚面不时晃动着。 沈飞无所事事地观望着,这里真简单……没电视没电脑……只有一部手机还有装满一个房间的枪械陪伴着她。 他该走了。 “那个,夏幼甜,我要走了。”他转头对着旁边的呆软少女说。 “这么早啊?”她放下手机。 “不算早了,马上就入夜了,我总不至于在你这里睡吧。”沈飞笑道。 “我送你。”女孩跳下来,“等我穿件衣服。” 她跑进房间里,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很微弱。 女孩走出来,没什么变化,只是在细长的腿上添了黑色的加绒丝袜。 “走吧。”她莞尔一笑。 “今天很开心。”沈飞犹豫了下,说道。 “我也是。” 两人来到地面。 此时,外面的雨势依旧不减,空中弥漫着一层浓郁的白雾。 “这雨估计要下很长时间了。”沈飞望着天空,喃喃道。 “嗯,走吧。”夏幼甜冲进了雨中。 沈飞紧跟着她,上车,前排,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 “是杨柳巷吧?”夏幼甜问。 “嗯。” 她打开手机上的导航,出发。 “真羡慕你们有车一族。”沈飞摸着真皮座椅。 “不用羡慕我,这是公司的车,我自己没有车的。”夏幼甜淡然道。 “哦。”沈飞揉着下巴。 “等有机会了,咱俩要不要举办个团购车活动……优惠挺多的。” “想法很好,等有钱了再说吧。”夏幼甜转着方向盘,“沈飞,我看地图上显示的杨柳巷紧邻着北部壁垒啊。” “对,我的网吧就差不多倚着壁垒而建,怎么了?” “友情提醒一下,这也是我加入的那个猎人圈子的内部消息。最近北部战线那里并不太平,狼族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反击。再加上这场寒雨对于人类的阻碍,它们很可能在最近有动作。”夏幼甜说。 “那些狼兽总不至于打到壁垒里面吧,我们可是还有六个元素巨塔的守护,再加上成千上万的军队……这场战争,再不济也就是人狼和解。” “防患于未然嘛,总之小心点。” “嗯,你的关心我收下了。”沈飞点点头。 “就送到这里吧,巷口很窄,车子估计进不去。”沈飞透过车窗看到了小胖子家的别墅。 “行。”夏幼甜把车子停下。 “你开车慢点啊,我走了,再见。”沈飞推开车门,闪进巷口。 “再见。” 沈飞并没有直接返回网吧。 他躲在墙壁后面,目送车子的离开,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飞走了。 暴雨顺着屋檐流下去,像是一道浓密的银色帘幕。 来到小巷尽头。 透过密麻的雨珠,沈飞看到了雨中举伞的娇小身影,还有一尊倚着网吧白色工业门的黄色身影。 “小希?” “嗯,沈飞哥哥,我和大黄鸭来投靠你了。”小希笑容淡淡,小脸似乎因寒冷或者悲伤而惨白。 她一身黑色落地长裙,旁边是一个黑色的皮箱。 沈飞吐了口气。 “去网吧再说。” 大黄鸭缩在湿透的黄色棉衣里,它倚着门,一副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模样,全身轻微地颤动着。 拉开门。 一人一精灵一荒兽钻了进去,几乎都是落汤鸡。 “暴力男,你这还有没有多余的衣服了?”大黄鸭打着哆嗦问。 “我找找,有个长袖,应该比较合适,你到里面去换吧。”沈飞在沙发上摸出来了沈灵之前穿过的黑色长袖,扔给大黄鸭。 想来沈灵是不会有什么怨念的,毕竟她可是大黄鸭最忠实的……小迷妹了。 “小希,咱俩进厨房暖和一下。” “好。” 沈飞打开煤气灶,火焰漫卷如长蛇。 换好衣服的大黄鸭也挤了过来,由于它身材低矮肥胖,长袖的边缘耷拉在地面上,就像死神的长长拖地黑袍。 “这衣服还可以。”沈飞笑着说。 “哎,由于雨势过大,加上精灵街道比较低矮,小希的家里几乎快要被大水淹没了,所以我们来投靠你了,暴力男。”大黄鸭说。 “没事。”沈飞不在意地挥挥手。 “沈灵姐姐呢?”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希问道。 “她上学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你们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畅快玩。” 街道旁的商店大门敞开,可在这样寒雨天气的阻碍下,几乎没什么客源。 无精打采的老板们看着自家商店那丰富的库存量,哎,哎,哎,鬼天气。 “停一下车,夏幼甜,我去买个东西。”沈飞说。 开车的夏幼甜愣了一下。 “就在这停?”她问。 “嗯,就这里吧,我很快的。” 沈飞已经跳下了车,他掀起衣服蒙着头,奔向了一家小商店。 “老板,那个橱窗里的布袋熊玩偶,最大号的,拿一个。”沈飞看门见山。 “要什么颜色的?”老板喜笑颜开。 “嗯,银色的吧。” “好嘞,我去给你拿。” 轰隆隆的雷声从天空闪过,紫色的电光切开了黑幕,照亮了小店门旁的透明橱窗。 夏幼甜透过车窗向里面看,头发淋湿的男孩抱着巨大的布袋熊,递给老板猎人工资卡,表情认真。 付过钱后的沈飞扛着货物从商店里面冲出来,他低着头,在路面的积水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真是个乱糟糟的男人呀。 上车。 他吸口气。 “生日快乐。” “嗯,谢谢。”夏幼甜很郑重地点点头,“这头熊,应该比我还高。” “我喜欢买大的。” 主要是贵嘛,我工资卡里面的钱已经宣布告罄了,他在心里面补充了一句话。 “你家在哪住啊?”沈飞问。 “安倍拉猎人集团总部那附近的小区,天诚花园。” “大款诶,那可是中心商务街……”沈飞喃喃道。 “不是啦,房子是租的。” “嘿嘿,那也比我强。”沈飞眉飞色舞。 “快要到了,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猫窝,我家里很乱的,基本没收拾过,你一会别介意啊……” “没事。”沈飞摆摆手。 “对了,你家在哪啊?沈飞。”夏幼甜问。 “知道老城区的杨柳巷吗?” “我想想啊……不知道,但导航肯定知道。” “嗯,我是开网吧的,就在那条巷的尽头。”沈飞说。 “网吧老板啊……等有机会我去照顾一下你的生意……”夏幼甜笑着说。 “好啊,求之不得,我那里现在就缺少客源。”沈飞一脸精诚合作的模样。 “对了,你的网吧需不需要一个网管小妹呀?”夏幼甜又问。 “你不是有工作了吗?你当网管小妹的话,伊妮姐那里怎么办啊?”沈飞说。 “干夜班啊……我精力很充沛的,沈飞。”夏幼甜声音清脆,“况且,小小的网管工作压力能有多大?说不定我还能为你拉来好多客源嘞……” “那好,说说你的工资要求吧。”沈老板敞开大腿坐着,老板范儿……狰狞大气。 “要求不高。”夏幼甜停下车,她掰扯着手指头。 “日薪就一百吧,要管夜宵,国庆中秋清明的假期不能少。同时我可以随时请假……嗯……我就想到这么多,这都是联邦劳动工人法上面的基本规定,以后有要求我再提,你看可以吗?” “算了算了,我那里不缺人……”沈飞果断摇头苦笑。 “还有,熬夜对你身体不好,影响……发育。” “那……好吧。”夏幼甜迟疑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 沈飞松了口气,我现在是穷得叮当响…… 别说给你发工资了……我能填饱肚子就很好了。 “下车吧,到家了。”夏幼甜拿起蛋糕,推开车门。 “好好。”沈飞抱着熊,跳下车。 车外大雨滂沱,耸立的楼房直插阴云,雨滴溅起清脆的回声。 “快点跟我走啦。”夏幼甜一手提着蛋糕,一手遮着脑袋,蹬着银色靴子轻轻慢跑着。 “嗯嗯。” 沈飞跟上去,将布袋熊横举着,遮住两人头顶的雨。 “你穿这么薄,不冷啊?”沈飞低头看着她短裤下面露出的素白小腿。 “不算太冷,我体质很强的。而且,一直待在车里,不冷的。” “我们到了。”夏幼甜说。 两人钻进宽敞明亮的过道。 3号楼2单元。 沈飞记住了。 夏幼甜打开电梯,进去后,按了下地下二层。 “你在地下住啊?” “嗯。”夏幼甜点点头,“就这样,我还经常拖欠房租……” “其实你可以选择一些地段不好的地方,这样房租会便宜很多的。”沈飞提议。 “不了,我都住习惯了,距离公司有近。而且,搬家换地方的话又要和许多人打交道,又有许多麻烦事,打交道什么的最麻烦了……我不太爱说话。”她很直白地说。 “嗯。”沈飞看了看周围。 白色大理石覆盖了电梯的地面和四壁,精致的水晶吊灯悬挂在电梯中央,挺高档的。 只是地面有些脏,沾着许多雨水和泥土。 叮咚,到了。 电梯外面有些黑暗,夏幼甜跺了下脚,声控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从电梯里面走出来,眼前是一条狭窄的过道,正前方是一扇朱红色的门,后边光芒照不到的地方被黑暗笼罩,不过空间应该很大。 因为沈飞看到了几根大理石柱子的阴影轮廓。 “以前那后边是个地下停车场,不过由于积水的问题,废弃了。这个房间之前是停车场保安的,后来就转让给我了。” “这么大的地方,就你一个人?”沈飞低头问。 “嗯,挺安静的。”夏幼甜转动钥匙,拉开门,打开室内的灯。 “进来吧,不用换鞋了。”她说道。 “嗯。” 房间并不算大,应该是一室一厅。 棕色沙发上摆着凌乱的衣物,小玩偶和饮料瓶子散落在茶几上,卫生间的门前扔着化妆品盒和牙膏盒,垃圾桶里堆满了餐盒。 狭窄的阳台上放着半杯残水,映着窗外的黑暗。 这里的空气质量很不好,带着潮湿发霉的味道。屋内并不算冷,或许是楼上开了暖气的缘故吧。 “有点乱啊?沈飞,你随便坐。”夏幼甜掀开衣物,给沙发腾出地方,示意让沈飞坐下去。 “嗯,你不用太客气的,夏幼甜,没事。”沈飞打量着四周。 “这里没厨房啊?”他问。 “有,不过已经被我改造成枪药储备库了。” “还提这件事……”沈飞晃着脑袋,“你别转换话题啊……现在问题是还走不走啦,到达地铁站至少还有五六七八……好多个街道。我不知道你的情况……反正如果徒步到地铁站的话,我断定我肯定会搭上一条命的……” “你决定还是我决定?”沈灵咬着牙问。 沈飞握着箱柄的手微微用力,认真思考了下。 “今天是你上学,你是大姐大,你活事……” “那就走,沈飞。”沈灵雄赳赳,气昂昂。 “哎……” 接着是一阵疾风……大雨…… 那把雨伞直接来了个顶朝天,就像一朵雨中盛开的花。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把老年雨伞。 “快去那个过道躲躲吧。”沈飞最先反应过来,他指了指路边的一个铁皮顶棚。 “好好。”沈灵快步过去。 “能修好吗?”沈飞担忧地问。 “老大爷珍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爱伞估摸着要牺牲了……他估计要哭了。”沈灵的手指拨弄着雨伞的边缘。 “我天……我要哭了。”沈飞欲哭无泪,“这可是软磨硬泡好不容易才从他那里借来的……最后他还收了我一百元租金。” “你蠢啊?”沈灵瞪了他一眼,“一百元能买好几把了……” “大爷可是个商人啊,他懂得什么时候抛买商品……我买的时候,他只给我拿出这么一把老破伞,还只能租……不卖……”沈飞幽幽叹气。 沈灵把雨伞扔在一旁,看着正盛的雨势,摇摇头。 “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买一辆车子,那样就不会发生这么狼狈的事情了。” “呵呵……你有驾照吗?”沈飞冷冷道,“你能支付起考驾照的钱再吹买车的事情吧。” “嗯?对诶,中间还有这么一个环节。”沈灵拍了拍脑袋。 “现在好了,进也不行,退也不行……我们就是被夹起来的热狗……”沈飞低声说。 “热狗也有热狗的尊严,沈飞,你看那边……” 顺着沈灵手指的方向,于朦胧的街道口,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子缓缓驶来,耀眼的弧形氙灯划破了重重雨幕。 沈灵推了推沈飞,趴在他耳边哈着热气。 “到你表演的时候了,男人。发挥你强悍的交际能力,让这辆车的主人送我们这两个热狗一程,如何?” “好,我把工资卡里的钱都转给车主,我想没有人能够拒绝这种诱惑的。” 沈飞冲出过道,站在大雨下,对着车子张牙舞爪,鬼哭狼嚎。 沈灵捂着脸,捂着耳朵。 此时的魔王,两分像拦路的抢劫犯,三分像流浪多年的乞丐,五分像个……绝对白痴。 她想要踹开他,让我来吧…… 车的主人很给力,车子绕过沈飞。 但,还是停了下来,停在他身边。 车窗缓缓滑落。 熟悉的血红眼镜,熟悉的发尾卷,熟悉的明媚脸蛋…… “沈飞?”她轻轻问道。 “嗯?我不是。”沈飞淡定地转过头。 开什么玩笑,自己这副吊样子……还是算了……我相信我能徒步到达地铁站,一定……能。 沈灵已经冲了过来。 “沈飞,说话呀你。”沈灵不给他想要表现的机会……清亮的声音刺破了雨幕。 沈飞断定现在有一万匹马在他脸上奔腾。 他机械式地转过头。 “嘿嘿……夏幼甜,好久不见。” “上车吗?” 被识破了伪装的沈飞还是有点犹豫,上女生的车,影响多不好,显得自己…… 砰,车门已经被颇有些女侠气质的沈灵拉开。 女孩长腿一迈,短发一飘,已经连人带伞跳了进去。 哎,沈氏无奈呀…… 沈飞摇摇头,掀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 “你们认识呀?”沈灵问。 “对,给你介绍一下,夏幼甜……嗯……她是我的猎人好友。”沈飞不再装了。 “你好,夏幼甜。初次见面,我叫沈灵,是沈飞的妹妹。”女孩有礼貌地说。 “嗯。”夏幼甜点点头,“你们要去哪?” “把我们送到那个常青地铁站就行了,我要送她上学。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沈飞说。 “没事。”她娴熟地转动方向盘,车子缓缓掉头。 车内开着暖气,比起外面的寒冷,这里简直是天堂。 沈飞观察了下四周…… 女孩还是之前做猎人时的装扮,白色棉衣,短裤,过膝的银色靴子。 忽然,他看到前排的座位旁放了一个印有许多图案包装精致的生日蛋糕。 “夏幼甜,你今天生日啊?”沈飞随意道。 “嗯。”她一愣,随后点点头。 “那个……那个……你的生日宴会介不介意多一个人参加呢?”沈飞搓着下巴。 “嗯……可以呀。”声音波澜不惊。 “弱弱地问一句,我能参加吗?”沈灵举起了手。 “你不能。”沈飞握着拳头轻轻捶了她脑袋一下,“沈灵同志,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返回学校。现在天都这么晚了,我怕你一会到不了地铁站。” “哦。”沈灵捏着手指头,不再说话。 车子不缓不慢地行驶,但四轮就是四轮啊……比两条腿强的多。 常青地铁站口。 沈飞站着。 沈灵站着并拉着行李箱。 “哎……终于到这个分别之刻了……我还有点舍不得你。”沈飞看着眼前的女孩。 她短发微湿,眼神朦胧,俏脸素白且妩媚。 沈灵忽然捏上了沈飞耳朵,带着抚摸性质的,不疼。 “我突然也有点舍不得你,不过……”沈灵放下手,“我还是要走了,我们都是要长大的,谁也挽留不住。” 她转头,留给了沈飞一个曼妙的背影。 “期待与你的下次见面,魔王大人。” 她对着沈飞招手,却又仿佛在对着整个世界和天空招手。 女孩的身影消散在车厢里,沈飞目送那道长蛇般的列车飞驰,飞驰到远方,载着流离之梦。 他摇摇头,重新整理好表情。 “走啦,过生日。”沈飞对着后面的夏幼甜挥挥手。 “嗯,去我家吧。” 雨势依旧不减小,受雨幕阻隔,车子缓缓行驶。